入夜后,李金水盘腿坐在洞府内的矮榻上。

他没有运转功法,没有调息,没有做任何与修行有关的事。

他只是坐着。

把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暗金色的识海壁膜在意识触及的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

他穿过那层波纹,继续向下沉。

穿过九转不灭身的纹路层,穿过太初青莲诀的灰白色光芒层,穿过那些已经融入根基的万古长青诀残余气息,一路沉到识海最深处。

那块灰白色的烙印悬在那里。

像一块被压进井底的石头。

他靠近的时候,烙印表面泛起了一层极细的裂纹。

裂纹不深,不密,只有几条,像一块被持续敲击了太久的石板终于开始出现疲劳的痕迹。

那些裂纹的走向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指向印记中心,是偏向西北。

西北偏西。

李金水的意识在那层裂纹表面停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牵引力从裂纹深处渗出来,顺着他的意识流向上攀爬。

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

指向性比前几天更清晰。

沧溟州。

他睁开眼。

洞府顶部的灵光纹路正在稳定地亮着,但他已经不在看那些纹路了。

他的目光越过洞府的石壁,越过昆仑圣地的雪峰,越过昆仑州北部的山脊线,落在更远处、更北偏西的方向。

那里有东西在等他。

第二天清晨,李金水站在昆仑圣主的主殿门口。

他没有敲门。

主殿的石门在他站定的时候向内滑开了。

昆仑圣主坐在石桌后面,手里握着一块正在发烫的玉简。

看见李金水进来的时候他把玉简放在桌面上,没有看,只是等。

李金水走到石桌前停下,抱拳:“圣主。我想去一趟玄黄州边境。”

“理由。”

“我识海里有一门功法,叫八劫·逆天行。”

李金水说,“从万灵渊之后就一直沉在识海深处,最近几天开始在动。”

“每次动的时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西北偏西,沧溟州和玄黄州的交界处附近。”

昆仑圣主看着他:“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

李金水说,“但它一直在往那个方向指。”

“只有到了那边才能找到答案。”

昆仑圣主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桌面上的玉简,看了一眼,又放下:“八劫·逆天行——这门功法很少见。”

“据我所知,在上界也属于传承秘术的范畴,来源极少,大部分都是从上界流落下来的碎片,完整度不高。”

“你那一门能完整修炼到第二劫,说明功法本身是完整的。”

“上界?”李金水问。

“天道盟以上,还有更远的地方。”

昆仑圣主说,“圣主们能联系到上界,但能联系到的人不多。”

“你这门功法,就算在太虚圣地也没有完整的记载,牵引你的应该是与这门功法同源的东西。”

“可能是另一门相似功法的残片,也可能是一处传承遗迹。”

他顿了一下:“我不拦你。但要带人。”

“纪无咎和林衍跟你去。林衍对那一带的地形熟,纪无咎能帮你分担战斗压力。”

李金水点头:“谢圣主。”

“不要硬闯。”

昆仑圣主说,“探查清楚就回来。”

“那边现在是血劫圣地的边缘,沧溟州的深红光幕已经覆盖到玄黄州北境了,随时可能撞上血劫信徒。”

秦素站在主殿外的石阶上。

她在李金水出来之前就已经站在那了,月白长袍被晨风吹起来了一角又落下去。

看见李金水出来,她没有绕弯子:“听说你要去玄黄州边境。”

“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站在门口听到了。”

秦素说,“隔着一道门,不厚。”

李金水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有三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