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的深红色光芒还在持续翻涌着。

……

四人沿昆仑州北部山道走了两天半。

第三天正午,玄黄州的轮廓从灰白色的山脊线后方露出来。

地面的颜色从灰白变成灰褐,从灰褐变成一种掺杂着暗红色斑块的深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反复浸染过。

路边的杂草正在枯死,叶片边缘卷曲着,从绿色变成灰黄色,从灰黄色变成焦黑色,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高温持续烘烤过。

林衍走在最前面,铁杖在地面上杵了一下,然后他停住了:“到了。前面就是沧溟州边境的废弃城池。”

李金水从他身后走上来,站在山脊线的边缘往下看。

一座城池的轮廓横亘在灰褐色的平原上。

城墙还在,但已经不能叫城墙了。

东面那半截城墙还立着,西面那半截已经塌了,碎石堆在墙根底部堆成一道低矮的斜坡。

城内的建筑轮廓还在,但屋顶全部缺失了,露出里面被烧黑的横梁和碎裂的墙体。

街道上覆盖着一层深红色的灰烬,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城中心,像一层被反复踩实又干透的血痂覆盖了所有路面。

四人从山坡上走下去,靠近城池的时候,地面上的灰烬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一层干透的薄壳上。

那些深红色的灰烬比普通灰烬更重,踩下去的时候不会扬起来,只是碎开,露出下面一层同样深色的沉积物。

李金水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下那些灰烬。

灰烬在他指尖碎开的时候散出一股极其淡薄的焦糊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金属被烧过之后残留的铁腥味。

他站起来,没有说话,继续往城内走。

城池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

街道两侧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细密的深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从墙根向上蔓延,最高爬到墙壁中段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截断。

纹路表面的颜色正在从深红向暗褐转变,边缘已经卷曲了,像干透了的血迹正在逐层剥落。

秦素走在队伍中间,月白长袍的下摆被地面的灰烬边缘扫过,沾上一层薄薄的暗色粉尘。

她没有擦,目光在街道两侧的建筑之间持续扫视着,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在城池西北角的一座半塌建筑前停下来了。

建筑的墙体已经塌了三分之二,露出里面被熏黑的内部结构。

地面上有一块被灰烬覆盖了大半的区域,形状是圆的,直径约两丈。

她用脚尖把表面的灰烬拨开一些,露出下面一层正在缓慢褪去的阵法纹路——

月白色的光还在纹路最深处微弱地亮着。

“瑶光圣地的边境监测阵盘。”秦素蹲下来,指尖触碰纹路表面的那层月光色,声音不高,

“我认出了这个纹路的排列方式,瑶光州和玄黄州相邻,瑶光圣地的阵盘会沿着玄黄州的北境边缘布置,用来监测沧溟州方向的动向。”

她的指尖在阵盘中心区域停住了:

“这里原本有人操控过阵盘。”

“深度不到一寸,应该是操作者在这里站了不短的时间。”

“阵盘被侵蚀了,但中心处残留了一道微弱的气息波动,像是有人在这座阵盘损毁之前曾经启动过它。”

她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瑶光圣地的弟子曾经守在这里。但人已经不在了。”

没有人接话。

林衍站在半截断墙旁边,铁杖杵着地面,朝城池更深处看了一眼:“巡逻队的痕迹。新鲜的。昨晚或者今早经过的。”

纪无咎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从城门方向延伸进来,在城中心广场上绕了一圈,然后沿着北侧街道折返回去。

脚印的间距均匀,深浅一致,走路的节奏没有丝毫波动。

“动作同步。”纪无咎说,“血劫信徒的巡逻队。”

“几个人?”李金水问。

“三个。”林衍说,“步伐的宽度一致,深浅一致,三个人的步距分毫不差。”

李金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就看看他们还在不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