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越过太虚州边境线的时候,地面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暗青。

太虚州的岩层比昆仑州更硬,露在地表的岩石边缘锋利,像被削过一样。

山坡上长不出太厚的植被,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绿色苔藓贴着石面生长。

飞舟继续降低高度。

太虚圣地的轮廓从前方浮现出来。

七座山峰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天枢峰在最前方,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依次排列,每一座山峰都是独立的。

山峰之间没有连廊,没有石桥,只有一层持续流动的白色灵光在七峰之间流动,把七座山峰连成一个整体。

七座山峰的正上方,更高的地方,悬浮着一座百丈宽的暗青色石台。

石台边缘垂落着数十根粗大的石链,每一根石链都有数丈长,链端没入七峰之间的白色灵光中,像锚一样把石台固定在七峰的正上方。

石台周围没有灵光,只有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在石台边缘翻涌着,雾气中的星光像水面的反光一样明灭不定。

雾气里悬浮着细碎的光点,像被搅碎的星辰正在缓慢流动,边缘翻涌着暗沉的星光。

那些光点在雾气中持续翻涌着,一明一灭,像被反复点燃又熄灭的蜡烛在空气中持续燃烧。

李金水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正在翻涌的灵雾,落在石台中央的灰白色石殿上。

殿门朝南开,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一道极细的剑痕横贯门楣。

剑痕旁边,刻着一道古老的星图纹路,北斗七星的轮廓。

那星图比拳头大一圈,刻痕极浅,浅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纪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圣主在太虚殿等你。”

“太虚殿?”李金水收回目光,“天枢殿不是圣主的主殿吗?”

“天枢殿是天枢脉主周天枢的。”纪无咎说,“圣主不属任何一脉。太虚殿悬在七脉之上,是圣主单独的地方。”

飞舟降落在天枢峰脚下的石台上。

李金水跳下船,脚踩上地面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正在泛着一层极淡的温热,剑阵的灵气从脚底渗上来,在他脚踝处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他跟着纪无咎穿过石台,走上一条向上的悬梯。

悬梯是用白色灵光凝成的,从石台边缘延伸到高空中的太虚殿边缘,像一层被冻结的光桥。

李金水走上去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实了,灵光在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剑弦被拨动之后的余响。

太虚殿的门敞开着。

门框上没有匾额,只有一道剑痕横贯门楣,剑痕的旁边是一道古老的星图刻痕。

李金水走进去。

殿内的墙壁上刻满了细密的星图纹路,

那些星图的线条极浅极细,每一道线条都连贯,从一面墙延伸到另一面墙。

殿内的地上嵌着七盏暗金色的灯,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灯盏里的火始终在烧着。

太虚圣主坐在石案后面,青白长袍,袍面上没有太多纹饰,只有领口处绣着一道古老的星辰纹路,边缘绣着一柄极细的暗金色短剑纹路。

太虚圣主抬起头,笑到

“回来了。”

李金水在石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抱拳,弯腰,“见过圣主。”

太虚圣主没有接话。

他看着李金水,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昆仑圣主传讯说你带了一块木板回来,可能来自上界。有关上界的消息在藏经阁六层。”

李金水把那块暗灰色的木板从怀里取出来,放在石案上。

木板表面的纹理依然模糊,那些残余的线条和旧刻痕在太虚殿内的暗光下更加难以辨认。

太虚圣主低头看着那块木板,默默的感应着这块木板:

“这块木板来自上界碎片坠落形成的禁区。”

李金水说道: “昆仑圣主说那块区域可能是上界碎片坠落形成的。”

“他没说错。”太虚圣主说,“但也没说全。”

他把手收回去,放在石案边缘:“八劫·逆天行这门功法,太虚圣地的藏经阁里有记载。”

“太虚圣地曾经收录到第六劫,但那些原卷在三千年前的沧溟州之战中丢失了,只剩下一部分的残卷。”

李金水的目光从木板移到太虚圣主脸上:“残卷里有提到过这块木板吗?”

“没有提到过这块木板。但残卷里提到过一件事。”

太虚圣主的指尖在木板边缘那层已经几乎不可辨认的旧纹路上点了一下:

“八劫·逆天行的完整传承,分为天上和地上两部分。”

“你得到的那一部分是地上的。”

“这阵子牵引你的东西——可能是剩下的部分在试图找到你。”

李金水沉默了一会儿:“藏经阁的残卷,能让我看吗?”

“藏经阁第六层。所有关于上界功法的残卷都放在那里,你自己去找。”

李金水点了一下头,没有犹豫:“行。”

他转身走出太虚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圣主,北面的事情——如果有需要的话,叫上我。”

他没有等太虚圣主回答,走过了门槛,沿着悬梯往下走,灵光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剑弦被拨动之后最后的余响正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

当天下午,李金水走进了太虚圣地的藏经阁。

藏经阁是一栋灰白色的石塔,共七层,底部三层对外开放,往上四层需要相应的令牌才能进入。

六是一间圆形的石室,穹顶高几百丈,墙面嵌着无数石质书架,书架上放着大量的卷轴、玉简和一些用丝线捆扎的手抄本。

李金水四处查找,最后找到了一个玉盒:八劫·逆天行——残篇。

他打开玉盒。

盒内铺着一层暗黄色的旧丝绢,丝绢上放着三页纸。

纸页已经发黄了,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他第一页拿起来看。

字迹偏小,笔画细密,像一个人用细笔尖慢慢写上去的:

“八劫·逆天行,非太虚所创,亦非天道盟自有之物。此功法源自上界坠落之碎片,由太虚第二代圣主于荒芜之地边缘偶然所得。功法完整度不明,修炼者极难承载。”

他把第一页放下,拿起第二页。

“此功每一劫开启,皆需经历碎裂与重生。非血肉之裂,非经脉之裂,乃根基之裂。修炼者需同时具备强韧肉身与稳固神魂,缺一不可。”

“历代天资卓绝者多有尝试,载于册者共七人,其中五人修炼至第二劫即根基崩毁,一人修炼至第三劫后神魂涣散。”

他沉默了一瞬,把第二页放下,拿起第三页。

第三页的字迹和前面两页都不一样,更加粗放,

前两页都在陈述事实,第三页则更像一段批注:

“功法引劫数,修者引传承。八劫修尽之日,天路自开。”

天路自开?

李金水合上玉盒,把那三页纸放回盒内,然后扣好盒盖,放回书架上原处。

秦素说的那句话和第三页上的那句话形成了呼应。

“传承所在,必引劫数”和“八劫修尽之日,天路自开”指向了同一方向。

上界。

李金水走回天枢峰的时候已经入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