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老头指的路,伏尔加穿过两条街,最后拐进了一条坑洼不平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临街的旧院子,门口挂着块手写的“录像”木牌。

几辆自行车挤在墙根,旁边支着个卖瓜子的摊子,两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正蹲在台阶上抽烟。

“赵先生,就是这儿。”

赵山河靠边停好车,抬眼往门里看了一眼。

厚棉帘后头传来一阵刀剑碰撞的响动,夹着失真的粤语对白,还没进门,就知道里头正放到热闹处。

老头领着他走上台阶。

门口收钱的青年正在往搪瓷缸里拢钢镚,见两人过来,刚要开口,老头便先说了一句:

“找四爷的客人。”

青年目光在赵山河挺拔的身上扫了两圈,尤其是那双黑亮的皮鞋,没敢废话,起身一把掀开了那张油腻的棉帘子。

一瞬间,一股混着劣质烟草味、汗臭和瓜子皮发霉味的热浪迎面扑来,重重地撞在两人的脸上。

这原本是间厂房的老办公室,这会儿乌烟瘴气,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长条木凳。

四五十号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坐在一起,不少人赤裸着上身,露出瘦骨嶙峋却结实的脊背。

屋里没开灯,唯一的亮光来自正前方木架子上摆着的那台21寸日立彩电。

屏幕上正放着八十年代初香港的邵氏武打片。

因为是翻录了不知道多少手的盗版带子,磁头磨损得厉害,画面上时不时飘过横向的雪花条纹,人物动作快了甚至拖着残影,配音和口型也完全对不上。

前排的人伸着脖子,后排有人干脆把脚踩在凳子上。画面忽然猛地一抖,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变成了黑白两色。

守在电视旁的看场青年熟练地走过去,拿手掌重重拍了两下彩电的木壳子,又弯腰拧了两下录像机的旋钮,画面才勉强跳回了彩色。

底下立刻有人不满地抱怨起来:

“强子,这破带子都他妈快看吐了!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人跳来跳去,老子连他们下一句喊什么都能背下来了!”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吐了口瓜子皮,发出一阵极其油腻猥琐的怪笑:

“就是!到底什么时候去南边搞点‘带色儿’的新货啊?天天看光膀子老爷们打架有个鸟意思,弄点没穿衣服的‘大肉片子’给大家过过眼瘾啊!”

守在电视机旁的强子往水泥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笑骂了回去:

“去你妈的二狗!一天到晚就他妈惦记那点下三滥的玩意儿。南边进带色儿的私货不要本钱啊?再说了,就你那副风吹就散架的排骨样,看了大肉片子你受得了吗?憋得难受回家脱了裤子看你自家婆娘去!”

底下顿时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旁边几个光膀子的汉子立刻跟着拍大腿起哄:

“强子这话没毛病!二狗,你媳妇那体格子跟半扇黑猪肉似的,关了灯不比录像带里的肉片子白给?你小子平时在炕上没少被榨干吧,这会儿还在外头装起色中饿鬼来了!”

“放你妈的屁……”二狗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正要骂回去。

强子刚想接着损两句,余光却扫到了正从墙根处往里走的老头,以及跟在老头身后的赵山河。

他到嘴边的荤话咽了回去,脸上的痞笑收敛了几分,从电视机旁迎了两步,从兜里掏出半包干瘪的烟递了过去:“哟,老周叔,大半夜的您怎么有空上这儿溜达来了?前边铺子不守啦?”

被称为老周叔的干瘦老头摆了摆手,没接烟,压低了声音说:“铺子锁了。这位是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