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中,坐在主位上的赵山河突然轻笑了一声。

“怎么都不说话了?”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土铳,用枪管指了指底下那群鹌鹑似的马仔,语气里居然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意味:

“你们这帮人,真是不识抬举。四爷今天可是难得大发慈悲,给了这么好一个诉苦的机会,怎么一个个倒都成了哑巴了?”

赵山河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把土铳搁在膝盖上,指尖在枪管上轻轻敲了两下,拖长了音调:

“行吧。既然没人主动开口,那为了不辜负四爷的一番美意,我可就继续点名了啊。咱们定个规矩,点到谁,谁就必须得张嘴。有委屈说委屈,有难处讲难处,心里有什么不满全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这样大家集思广益,咱们才能解决问题嘛。你说是吧,四爷?”

黑四爷眼神一沉,刚压下去的火“腾”地一下又往上顶。

这王八蛋,还真把自己当这城南堂口的太上皇了?

他下意识咬紧后槽牙,一句脏话刚滑到嘴边,脑子里却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换个角度想,这他妈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些年来,他稳坐这把交椅,底下这帮人当着他的面,个个都把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什么四爷仗义,什么四爷大方,跟着四爷有肉吃,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马屁,一个个平时表现得比见了亲爹还要孝顺。

可今天让这拿枪的疯狗随便一诈,居然就诈出来六子这么个包藏祸心的白眼狼!

而且从六子刚才破口大骂的话音来听,这堂口里对他黑老四心怀怨气的,绝对不止他一个人。

要是搁在平时,这帮底层炮灰就算有点不满也无所谓,借他们十个胆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现在局势不一样了。

最近堂口的生意接连缩水,进项越来越少,自己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要跟魏老三彻底撕破脸,拉开阵势拼个你死我活。

真到了那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火拼的紧要关头,万一被哪个面服心不服的王八蛋在背后冷不丁捅上一刀,那他妈就操蛋了。

所以,还不如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借着这疯子手里的枪,给底下这帮杂碎好好过一遍筛子!

自己正好在旁边看个真切,把那些反骨仔全揪出来,也算今天这顿窝囊气没白受!

想到这里,黑四爷紧绷的腮帮子慢慢松了些。

他抬起眼皮,目光阴冷地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群手下,嘴角竟扯出了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好啊。”

黑四爷索性换了个姿势,大刺刺地往椅背上一靠,顺水推舟地接了话茬: “既然赵老弟有这个雅兴,愿意替我听听底下人的苦水,我高兴还来不及。那今天就麻烦赵老弟了。你接着点,四爷我也正好听听,咱们堂口里到底还有谁憋着一肚子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