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原本死一般寂静的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蹲在墙角的那几个马仔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惊疑与骇然——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孤身闯堂口的过江龙,竟然是冲着城北废机床厂那个老毛子来的!
这他妈还怎么搞?!
钱呢?这钱还分不分了?!
兄弟们都他妈多久没见着油水了,好不容易盼着今晚干票大的,一个个正眼巴巴等着分钱呢!老子连拿了钱去哪儿快活、找哪个窑姐都想好了,你现在半路杀出来,告诉老子这买卖要黄?!
就因为那老毛子是你的种?妈的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兄弟们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一笔进项,你这王八蛋非要横插一脚,把大伙儿碗里的肉全端走,那就别怪兄弟们跟你玩命了!
想到这里,几个人牙根渐渐咬得死紧,腮帮子剧烈抽搐着。
再望向赵山河的后背时,恐惧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底只剩下近乎疯狂的凶光和择人而噬的暴戾。
只等四爷那边一翻脸,就一拥而上把他大卸八块!
黑四爷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扯了扯嘴角,刚把茶杯放回桌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墙角忽然有人喊了起来。
“四爷,不能答应他!那可是整整十五万卢布啊!”
那个带头使眼色的汉子脖子涨得通红,越说越急,竟是忍不住从墙角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吼道:“兄弟们穷得眼珠子都绿了,好不容易才盯上这么一块大肥肉!凭什么他上下嘴唇一碰,就把咱们碗里的肉给端走?!”
旁边一个汉子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赵山河,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就是!不能答应他!这姓赵的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咱们城南的堂口摆谱?!还敢拿枪指着四爷,把四爷的面子往烂泥里踩!咱们这么多兄弟跟着四爷出生入死,还能被他一个外来的小杂碎给唬住了?!”
这几句话犹如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马仔们心头的贪欲与邪火。
“就是!杀了他!”
“弄死他,钱就是咱们的!”
墙角那群人瞬间全都红了眼,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挥舞着生锈的片刀、铁棍,叫骂声响成一片。
整个堂口如同煮沸的开水,大有下一秒就要一拥而上把赵山河剁成肉泥的架势。
就在这群情激愤、乱哄哄的当口,人群缝隙里忽然悄无声息地窜出一个人影。
是六子。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叫嚣,而是满脸狰狞地缩在人后,猛地从破棉袄底下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短管土铳。
这种塞满了黑火药和废铁砂的粗劣火器,距离越近杀伤面越广,要的就是一击毙命。
六子越过前面挥舞片刀的同伙,黑洞洞的枪管冷不防地瞄准了赵山河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叫骂声,刺眼的火光伴随着浓烈的黑烟在昏暗的堂口里猛烈炸开。
一大片铁砂如暴雨般呈扇形喷射而出。
但在六子眼神骤变、抬起土铳的那一瞬间,赵山河浑身的肌肉就已经绷紧。
几乎是在火光亮起的同一毫秒,他连人带椅子猛地向侧后方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瞬间闪了出去。
“噗噗噗噗——!”
密集的铁砂狠狠轰在赵山河刚才坐着的太师椅和背后的红木柱子上,瞬间将结实的木料打得木屑横飞,千疮百孔。
没有任何停顿。
赵山河甚至还保持着半蹲在地的规避姿态,右手已经如同闪电般抬起。
那把苏制托卡列夫直接从黑烟中探出,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凭借着肌肉记忆锁定火光传来的方向。
“砰!砰!”
两声清脆连贯的枪响,冷酷地撕裂了土铳的余音。
“啊——!”
六子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端着土铳的右手腕瞬间被7.62毫米的子弹贯穿,爆开一团刺眼的血花,沉重的土铳直接脱手砸在地上。
紧接着,他的右边膝盖骨轰然碎裂,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的死狗,重重地栽倒在地砖上,捂着断腿疯狂翻滚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