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清惊讶地指着自己道:“天命之人?太师叔祖指的是我?”

李淳风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就是你,你是一百年来第一个闯过九宫八卦阵法的人。这是你的宿命。”

于清跪在李淳风的面前问道:“太师叔祖,需要我做些什么?”

李淳风缓缓说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孩子,你现在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根本不可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我要教你一套玄牝门独门内功心法,你只有练成绝世神功,才能担负起身上的使命。”

“记住,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也!”李淳风补充道。

于清拜谢了李淳风,出了洞。他走到出现第一盏灯的地方时,两个护法师叔又出现了。

他微微一笑,向两个师叔行了一礼,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两个师叔面面相觑道:“这小子!他难到真的是天命之人吗?”

于清回到地宁观,李俊臣见他毫发无损的回来了,急忙去李天二事怎么搞的。

“我亲自见他进去了啊大哥!”李天二急忙解释道。

“废物!”李俊臣恶狠狠得踹了李天二一脚。

………

“各位师兄师姐,我叫于清!”

于清对围拢上来的师兄师姐们说道。

哑巴突然开后说话,着实吓了大家一跳。

于清谨记太师叔祖李淳风的教诲,当然不能说出实情。

被打了一顿的李天二问他遇到了什么。

于清煞有介事得说道:“那大象无形洞里什么也没有,也没有看到大师姐,我就是太困,睡了一觉,梦到自己叫于清,我这就回来了,没想到还会说话了,你们说奇不奇怪?”

哑巴会说话的消息不胫而走。玄风高兴的跑来,见于清就问道:“是真的吗?哑巴师弟,你会说话了吗?”

于清激动地抓住玄风师兄的双肩道:“是的,是的,玄风师兄,我叫于清,我叫于清。”

玄风激动的抱住于清:“太好了!于清师弟!”

“玄风师兄!”

大师姐凌若雪也来了,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会说话了,这是你的造化,希望你好自为之,好好修炼。”

于清拱手一礼道:“谢谢大师姐!”

当天傍晚,于清悄悄来到大师兄的临风阁,大师兄正在写字。

于清见四下无人,一揖手,毕恭毕敬地拜道:“谢谢大师兄出手相助,于清感激不尽!”

大师兄抬起头来,不以为然地问道:“谢?为什么谢我?”

于清说:“谢谢你在大象无形洞帮了我!”

没想到大师兄面无表情地说道:“大象无形洞乃玄牝门禁地,我何时去过那里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言罢端起茶几上的酒盅自个儿独酌起来,一杯下肚后唱到:“自古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上官无我下了逐客令,于清只得告辞,道:“那打扰了,大师兄,师弟告辞!”

这天夜里,于清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想着昨天晚上的事。

“那黑衣蒙面人的声音分明就是大师兄,可是他为什么不承认?难道真的不是他?”于清暗忖道。

对李俊臣来说今夜注定无比漫长且痛苦,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可以说自己设下的妙计天衣无缝。明明可以一石二鸟,可是偷鸡不成反蚀米。

“难道那大象无形洞里有什么天材地宝不成?”

想到这里,李俊臣再也无心睡眠,一骨碌爬了起来,决定亲自去大象无形洞一探究竟。

李俊臣鬼鬼祟祟的来到大象无形洞,由于紧张过度,他浑身发冷,双腿打颤。

“玄牝门禁地,乱闯者死!”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掌风向他袭来。

李俊臣暗叫不妙,仓促中双掌击出,接住了掌风。

一股强大的力量透胸而过,他惨叫一声,被震飞数丈,重重摔在石壁上。

“哇!”

吐出了一口鲜血。

李俊臣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

二人跃到李俊臣跟前,抬手准备结束李俊臣的狗命。

李俊臣浑身战栗,苦苦哀求:“两位师伯饶命啊,我并不是故意的,因为迷了路,不小心走到这里。”

“巧言令色,在我们铁面无私的护法面前,休想蒙混过关!”一个护法骂道。

“给!这是弟子孝敬您们二老的!”

情急之中,李俊臣掏出了一袋金币。

高个子护法接过金币一看,干咳了两声:“那啥!既然是迷了路,这…下不为例!今天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是是是!”

李俊臣忙不迭的点头。

“踏马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回来途中的李俊臣狠狠骂道。

回来后,李俊臣越想越气,“不行,一定要从凌若雪那贱人身上收回来一点成本!”

他在自己房里转了三圈,桌上的茶盏摔了,笔筒砸了,连平日里最爱的那方松烟砚也磕了个角。李天二缩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那个哑巴,”李俊臣忽然停下来,“什么来路?”

李天二一愣:“啊?就、就是个哑巴啊,山下捡来的,据说父母双亡,四处流浪——”

“我问你他叫什么。”

李天二更懵了:“叫……就叫哑巴吧?没人问过他名字,他也不会说……”他已经被李俊臣的样子吓懵了,连哑巴会说话了这事也忘了。

李俊臣冷笑一声:“一个哑巴,刚入门几个月,能把你们七八个人打成那样?”

李天二脸上挂不住,讷讷道:“他、他力气大得邪门,像是天生神力……”

“天生神力。”李俊臣重复了一遍,目光沉下来,“凌若雪护着他,上官无我不理事,连玲儿那个小贱人都敢拦我。”他慢慢走到窗前,望着后山的方向,“我入玄牝门十年,金丹中期,师父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可你看看,她正眼瞧过我吗?”

李天二不敢接话。

李俊臣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李天二打了个寒颤。

“哥……”

“出去。”李俊臣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李天二连滚带爬地跑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俊臣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月光照进来,瓷瓶泛着幽蓝的光。

迷仙散。

他去年下山游历时,从一个散修手里得来的。那散修说,这玩意儿就是金丹期的修士闻了,也得软上一个时辰。

他当时没想着用,只是觉得有趣,便留了下来。

现在想来,大约是天意。

三日后,月晦之夜。

凌若雪的住处静悄悄地坐落在后山腰上,三间竹舍,一院清辉。她素来不喜人打扰,方圆百丈内没有第二间屋子。

李俊臣在竹林里等了半个时辰,看着那盏灯灭了,又等了半个时辰。

风起了,竹叶沙沙作响。

他蒙上面,摸到竹舍窗下。

窗纸是上好的澄心纸,他用指尖蘸了唾沫,轻轻点开一个小洞。瓷瓶里的迷烟无色无味,他一点点吹进去,数到一百,停了。

屋里没有动静。

他又等了片刻,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入。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出榻上躺着的人。凌若雪面朝里,青丝散落枕上,呼吸绵长。

李俊臣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是七年前,他刚入玄牝门,她已经是内门弟子。那日她在后山练剑,一身白衣,剑光如雪,他看得呆了,连师父叫他都忘了应。

“你在看什么?”她收剑,问他。

他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就那一下。

他记了七年。

李俊臣慢慢伸出手,指尖将将碰到她的头发——

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

他猛地侧身,一柄长剑擦着他耳朵钉进墙上,剑身嗡嗡颤动。

“谁?”

没人应他。

黑暗中一道人影扑过来,掌风凌厉。李俊臣抬掌相接,“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三步。

李俊臣心中大震——来人内力浑厚,掌力刚猛,竟不在他之下。玄牝门中,能有这修为的不过寥寥数人,是谁?

那人一言不发,又攻上来。李俊臣借着月光看清对方身形——中等个子,有些瘦,穿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脸上也蒙着块布。

不对,这人他没见过。

玄牝门金丹期的修士他都认得,这人绝不是。可这功力……

两人眨眼间对了十几掌,掌掌到肉,闷响连连。李俊臣越打越惊——对方的掌法毫无章法可言,根本不像任何一门功法,倒像是仗着一身蛮力硬劈硬砍。可就是这蛮力,每一掌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不可能。

他金丹中期,淬炼筋骨十年,怎么会和一个莽夫拼得旗鼓相当?

榻上忽然有了动静。

李俊臣心中一凛——迷仙散的时间快到了。他虚晃一掌,抽身便退,撞破后窗落入竹林。

那人没有追来。

李俊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竹舍里,那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榻上,凌若雪撑着坐起来,声音还有些软:“……谁?”

那人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于清。

他今晚睡不着,想去后山那口井边坐坐。路过这片竹林时,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往竹舍那边去。他不知道那是谁,但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然后他听见窗纸被捅破的声音。

然后他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不对。

他捡了块石头,狠狠砸向那扇窗。

凌若雪撑着额头,看着眼前这个喘着粗气的人。迷仙散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她头昏沉沉的,但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

于清忽然转身,走到墙边,把那柄钉在墙上的剑拔了下来。那是于清的剑——他晚上在后山练剑,听见动静赶过来,情急之下把剑掷了出去。

他捧着剑,走回来,双手递给凌若雪。

凌若雪没接。

她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却亮得惊人。那双眼睛里没有邀功,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后怕,只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她在宗门十年,见过太多人。有像李俊臣那样求而不得的,有像李天二那样仗势欺人的,有像上官无我那样什么都不在乎的,也有像玄风那样单纯善良的。

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像山下的野狗,被踢了无数脚,可你要给它一口吃的,它就记你一辈子。

“哑巴?”她问。

于清张了张嘴:“大师姐,我是于清!”

“哦,喊哑巴喊习惯了,对不起了于清师弟!”

“没关系!”

她接过剑,放在一边,然后指了指桌边的凳子,又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于清愣了愣,走过去,倒了杯茶,双手捧给她。

凌若雪接过来,抿了一口,放下。

“今晚的事,”她说,“不要说出去。”

于清点头。

“那个蒙面人,你知道是谁吗?”

于清想了想,摇头。他没看清脸,但他记住了那个身形。

凌若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今晚不该来的。”

于清看着她。

“金丹期的修士,你连炼气都没入门,若他真对你下杀手,你活不过三息。”她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下次遇到这种事,走远些,去叫人。”

于清低下头。

凌若雪以为他听进去了。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她,摇了摇头。

凌若雪怔了一下。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她忽然觉得头没那么昏了。

“你回去吧,”她说,“明日……明日卯时,来后山那块大青石旁等我。”

于清抬头,眼里有了光。

“我教你一套功法。”凌若雪偏过头,看向窗外,“你自己也说,要想不被欺负,得自己变强。”

于清站起来,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去吧。”

竹舍里重归寂静。凌若雪坐在榻上,看着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月亮,很久没有动。

李俊臣一路奔回自己住处,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方才那几十掌对下来,虎口震裂了,这会儿血糊糊的疼。

但他顾不上疼。

他在想那个人。

那身量,那蛮力,那毫无章法的打法……

哑巴。

不可能。

他今天下午还见过那哑巴在外院劈柴,就是个刚入门的废物,连吐纳都不会。

可那股力道,那股拼命的狠劲儿……

李俊臣慢慢攥紧拳头。

不管是不是,这个人不能留。

他想起方才那人护在凌若雪榻前的样子,想起那人一掌一掌劈过来时眼里的光。

那种光他见过。

七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凌若雪时,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低,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像夜枭的鸣叫。

“好,好得很。”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亮,一字一句道:

“凌若雪,你宁可要一个哑巴,也不要我。哦,他妈的不是哑巴了。”

“于清……于清……”

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念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