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鹤隐舟不能不吃饭。

宁楚站在厨房棚子下面,看着那堆米面粮油和肉菜,撸起袖子,准备生火做饭。

望着黑漆漆的灶膛,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想不起来。

她皱眉,咬着下唇环视一圈,发现没有水。

洗菜要水,淘米要水,煮饭要水,炖肉要水。没有水,拿什么做饭?

思及此,宁楚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鹤隐舟,旋即拎起木桶,走到他面前,把桶往他手里一塞,“隐鹤仙尊,去瀑布那边提桶水回来,要干净的。”

鹤隐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桶,又抬头看了看她。

宁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面上不显,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问:“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无妄峰有瀑布?”

话出口的瞬间,宁楚感觉后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一百八十八年,她每天都来无妄峰,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可她现在不是宁楚。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打着哈哈道:“刚才跑出去的时候听见水声了,哗啦哗啦的,还挺响。”

“我想着有瀑布就应该有干净的水,就猜了一下嘛。”

她说着,把木桶往鹤隐舟怀里又推了推,然后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

“仙尊大人,您还想不想吃饭了?想就快去快去,别耽误功夫。”

“水提回来我还得洗菜淘米,再不开始,咱俩都得饿肚子。”

鹤隐舟被她推着走了好几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但到底没再说什么,提着木桶往瀑布的方向走去。

等那道修长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宁楚才深深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差点就露馅了。

宁楚喜欢做饭,也很会做饭。

鹤隐舟提了水回来,宁楚很快就把该洗的都洗好了,该切的都切好了。

灶台前的她像变了一个人,利落、专注、充满烟火气。

鹤隐舟站在厨房棚子外面,隔着一段距离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

半个时辰后,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醋溜灵芽,清炒时蔬,红烧灵豚,一碗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色,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但热气腾腾,色泽鲜亮,闻起来还挺香。

她盛了两碗米饭,把碗筷摆好,在石桌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凳,“隐鹤仙尊,吃饭了。”

鹤隐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目光在那些碗碟间停留了片刻,他已经辟谷很多年,如今重新拿起筷子,心尖泛起细微的波澜。

宁楚没管他,自己先夹了一筷子灵芽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

好吃好吃,不愧是她。

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饭菜,闻着空气里弥漫的饭菜香,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逃亡了这么多天,吃了那么多天的干粮野果,终于吃上了一顿正经饭。

宁楚端着饭碗,嘴角微微上扬,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她的笑容陡然僵在脸上,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