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梨看着王学灵那张脸，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她从前也遇到过像王学灵这样的人，她喜欢穿黑色的哥特风的小裙子，身上总是带着叮当作响的骷髅配饰。

穿得像是阴暗角落里发霉的蘑菇，但却热情洋溢得像是赤道上四十度的大太阳。

那时候还没有7856，她就是他们这些战斗人员的电子技术支持。

她牺牲的时候，就像是如今的王学灵，脸上满是血污，却笑着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那一年她也是十七八岁，同眼前的即将高考的少年一般大。

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晏梨也只知道她代号乌鸦。

晏梨想着，伸手揽住了王学灵的腰，以免他顺着洋流飘走了。

她回稳了心神，再一次振动了一下翅膀，仔细的估算着速度，适应着身体新的变化。

她可不能再来一次“撞壁”了。

毕竟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不受控制的撞上敌人的刀枪。

王学灵被晏梨拽着，兴奋的张望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快的速度！

像坐过山车一样，他怕自己一个没有忍住，叫出声来。

晏梨试了几次，待彻底熟悉掌握之后，方才停了下来，再回头一看，白色水母战车已经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了。

“梨姐，你是警察或者军人吧？你会用枪，在华国只有军警或者是歹徒，才会使用热武器。”

晏梨正准备带着王学灵回去，就听到他突然小小声的凑到她耳边说道。

她神色未变，看向了王学灵。

少年这会儿脸色没有了兴奋，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里带了几分落寞。

“我妈妈就是警察，所以我能感觉到，你肯定也是。我知道我说这话厚颜无耻，可是我不知道可以拜托谁，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带宋班长回家吗？”

晏梨平静地问道，“你喜欢宋子涵？”

王学灵脸微微有些泛红，“她很优秀，长得好看，学习好，性格也好，我们班十个男孩有九个喜欢她。”

他说着，垂了垂眸，“我也很喜欢她，但我不会告诉她。”

别说现在他只剩下了一半，就算他是完整无缺的，他也不会向宋子涵说明心意。

她那样的人，会走到更好的地方，她也应该，在更好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可我也看过小说。这可是末日，副本里到处都是危险，我们迟早会出现伤亡的情况，如果必须要有人死的话，请毫不犹豫的把我放在第一个，把她放在最后一个。”

晏梨没有想到王学灵会说这样的话。

明明他之前还是那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

见晏梨意外，王学灵慌忙摆了摆手，脸更红了。

他低垂着头，良久才抬起来说，“就就……”

他结巴了几下，到底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晏梨也没有继续追问，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王学灵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王学灵却是眼眶一红，他想蹲下身去，猛然想起他已经没有了双腿。

他双手抱着头，小声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早就想要大哭一场了，去他的末世！去他的腰斩！去他的人生！

可是哭不能大声哭，会被斩杀。

他也不能在宋班长面前哭，她会恐慌。

晏梨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注意着白色水母的动向，好在陈沅并没有驾驶着战车朝这边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学灵方才重新飘到了晏梨面前，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晏梨没有戳穿他，指了指白色水母的方向，伸手一把薅过他来，一振翅膀，像是划破蓝天的闪电一般，眨眼间便回到了水母战车边。

晏梨朝着不远处的海底之城看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变得更暗了。

海水浓稠得像是墨缸里的墨。

万千的灯火已经熄灭，整个天地都静寂得像是一座没有活人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