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人事司。

李曼来报到,衣服上别着临时胸牌。接待她的是位四十来岁的女干部,态度温和,但体制内特有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核实材料、拍证件照、签表格,一叠纸翻过去,流程走得干脆。

末了,女干部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她:“赵行长想见你,跟我来吧。"

李曼跟着上了楼。赵纲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听见动静,他抬手示意她先坐。

李曼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搁在膝上,目光快速扫了一圈——书架上文件盒码得齐整,桌面上摊着翻了一半的文件。窗外,长安街的车流无声淌过,像一条听不见水声的河。

赵纲挂了电话,转身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问了三个问题。全是关于琰心基金的:一笔外汇捐赠的收支流程,台账登记规范,与宁海人行对接时的具体细节。李曼一一作答,条理清晰,连那几笔小额开支的来龙去脉都记得分毫不差。

赵纲听完,脸上浮出满意之色,点了点头。

"你的岗位在会计财务司,支付结算岗。"他把面前的材料合上,"不过刚来,先从基础的做起——全国大额支付交易的台账整理,涉外捐赠类专户的日常对账,先慢慢熟悉起来。"

李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赵行长,我学的不是财会,怕上手慢。"

赵纲笑着鼓励:”没事,有岗前培训,跟着走一遍就行。不要求你一来就全盘托住,先把底子打牢。你在宁海大学管那笔基金,管得那么细致,台账整理这块,底子是够的。"

这话说得实在,李曼心里踏实了些,站起来道了谢。

岗前培训从第二天开始,为期两周。跟她一起培训的还有个去年进来的男生,中财毕业的,姓关,比她早一年,李曼叫他关哥。

而培训内容也排得很满——央行支付清算体系的基本架构,大额小额支付系统的运行规则,涉外捐赠外汇账户的监管要点,反洗钱可疑交易的识别标准……课程表从早上九点半排到下午五点,一节课接一节课,密不透风。

李曼像回到了高三那会儿,没两天,笔记本就记了小半本。

从宁海来到燕京,她还没完全适应。最让人不自在的是身份上的转变——从学生变成了职场人,坐在工位上,总觉得哪儿硌得慌。所以一有空闲,她就给韩学涛发短信,事无巨细地说新单位里的事。

培训间隙,她坐在培训室的椅子上,翻着手机,一条一条按着键盘:“赵行长问我琰心基金的事,感觉他还挺满意的。"

“培训好满,全是新东西,支付清算系统那些名词把我头都搞大了。”

“不过同事都挺好的,我们清算科兰科长,说话特别温柔,看着特知性。”

"就是氛围跟大学完全不一样,说不上来,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的,但总像隔着一层什么。"

她正跟韩学涛聊得起劲,培训室的门被推开了。关哥拎着两瓶矿泉水走进来,径直坐到她旁边,把其中一瓶搁在她桌上。"李曼,给你带了瓶水。"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侧过头来,"昨天你不是问我资产负债表里‘捐赠专户暂收款’的科目怎么处理吗?我想到个例子,回头吃饭时跟你讲,包你一听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