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纪站在一旁,眼见局势急转直下,声音都不由自主微微发颤:“主公,公孙瓒兵锋强盛,如今冀州人心浮动、各城动摇,我军眼下该如何处置?”

袁绍双目死死盯住壁挂的河北全境地形图,后背衣衫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他心底清楚,此番自作聪明的算计,终究玩脱了。

他牙关紧咬,眼底掠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即刻传令下去,将勃海太守印绶派人送往公孙瓒从弟公孙范手中,拿勃海一郡做筹码,劝公孙瓒罢兵休战。”

“主公万万不可!勃海乃是冀州首屈一指的大郡,辖下人口逾百万,钱粮富足、城池坚固,怎能轻易拱手送人?”麾下谋士慌忙出声劝阻。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袁绍猛地一掌狠狠拍在案几上,案上竹简震得哗哗作响,“先以此地稳住公孙瓒,逼他暂缓进军。只要幽州大军后撤,今日送出的疆土,来日我必定连本带利全数夺回!这笔账,我袁绍早晚要当面和他清算干净!”

可袁绍的退让示弱,并没有换来预想中的停战和解。

公孙范接过勃海太守印绶回到军中,非但没有遵照袁绍的嘱托劝说兄长退兵,反倒直接接管勃海郡全境兵马,尽数并入公孙瓒的幽州主力大军,军力再度暴涨。

磐河河面之上,两军对垒,震天战鼓此起彼伏,隆隆鼓声顺着河水绵延数里不绝。

公孙瓒勒马立于阵前高地,目光远眺对面排布整齐的冀州军阵,心中再无半分谈判余地,杀意凛然。

“袁本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亲自来取你项上人头!”

冀州平原之上,深秋朔风呼啸而过,寒风裹胁着砂石抽打在甲片上簌簌作响,凛冽得如同出鞘刀锋,割得人面皮生疼。

界桥向南二十里开阔旷野,公孙瓒稳坐战马之上,身后三万步骑层层列阵,无边旌旗凌空舒展、遮蔽天日。他微微眯起双眼,细细打量对面袁绍排布的军阵,嘴角扬起一抹不屑至极的冷笑。

“白马义从,随我全军冲锋,踏平敌阵!”

一声令下,三千白马义从齐齐催动坐骑,清一色雪白战马连成一片汹涌白色洪流,奔腾着向前猛冲。这支常年驻守边塞、屡次重创游牧胡人、令塞外异族闻风丧胆的精锐骑兵,蹄声整齐划一,朝着袁绍阵前仅仅八百步卒悍然碾压过去。

“区区八百步卒,也敢阻拦我白马义从铁骑冲锋?”公孙瓒身侧大将严纲放声大笑,满是轻蔑,“今日就让冀州军好好见识一番,何为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公孙瓒与严纲全然不知,对面这看似单薄的八百士卒,乃是麹义久居凉州,历经无数尸山血海厮杀打磨而成的先登死士,每一人都是以一当十的悍勇死兵。

阵前,麹义单膝跪地,左手紧紧扣住厚重盾牌护住身躯,右手紧握长刀横在身前。他身后八百精锐士卒尽数伏低身形,藏身盾牌之下,一动不动,稳如磐石;上千张强弩已然尽数上弦,紧绷的弩臂蓄满力道,绷得弓弦咯吱作响,只待主将一声号令。

“所有人稳住身形,没有我的军令,擅自起身者,立斩不赦!”麹义嗓音低沉厚重,宛若寒铁相撞,传遍整列士卒。

白马义从铁骑飞速逼近。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震天马蹄声如同沉闷惊雷滚滚碾过大地,漫天尘土腾空飞扬,遮断视线。幽州骑兵已然能清晰望见盾后蛰伏不动的冀州士卒,阵中不由得响起阵阵嘲讽哄笑,都认定这些步兵早已被铁骑威势吓破了胆,连抬头迎战的胆量都没有。

五十步!

麹义骤然抬头,双目之中杀意暴涨,厉声暴喝:“起!”

八百死士同步猛然挺身,身前巨盾齐刷刷向上掀开,上千张强弩在同一刹那尽数击发!

嗡——

无数弩弦震颤之声交织成片,连绵不绝,仿若死神在耳畔低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