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面具没有动。

吴岭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喊了。

“喂!那边烧过来了!”

黄金面具转头,面具的眼孔后,有两点火光似的眼睛。

吴岭指向城墙外。

“火!那边,火!”

黄金面具端碗的手指收紧,脚下仍旧没有挪。

“你们得走!”吴岭指指他,再指树下那些人,做了个跑的动作,“走!跑!不跑真要烤熟了!”

黄金面具眼神很稳,似乎在等着他把这场奇怪的戏演完。

“火。烧。过。来。了!”

吴岭见这些人没反应,以为是刚刚自己比划太快,这次他每说一个字,就比一下手。

说到“烧”的时候,十根手指朝上抖,抖得自己都觉得丢人。

小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年纪不大,脸上全是灰,怀里抱着一只纵目面具。

面具比他半个身子还大,他抱得很吃力。

吴岭赶紧指他。

“对,就是你。起来,跑。”

小个子把头低回去,比刚才更低。

吴岭差点气笑。

“你们这规矩也太硬了。”

他绕到黄金面具身侧,指着陶碗。

“一碗水挡不住那么大火,晓得不?一碗。”

他伸出一根手指,再张开两只胳膊,比划城墙外那片火。

“那边烧过来的不是灶火,是一整片地。”

黄金面具低头看碗,抬头又看火,最后把碗举得更高。

吴岭的话卡在喉咙里。

“不是……我不是让你举高点。”

黄金面具举着碗,目光很认真。

吴岭终于看懂一点。

可树下的人已经稳不住了。

抱陶罐的女人第二次后退,拖象牙的人松了手,象牙砸在地上,震起一小片灰。

跪着的人里有人抬头,有人回头,队形开始散。

即便如此,黄金面具还是没有出声。

他只是端着碗。

吴岭手心一紧。

他摸到了醒木。

说书人最怕什么?

不是台下没人。

是场散了。

场一散,再好的书都接不回来。

吴岭往前一步,想拍醒木。

手抬起来才发现,没桌子。

没有说书台,没有茶桌,没有柜台。

脚下全是灰,旁边是青铜树,远处是火。

他急得冒出一句:“没台子咋个说书?”

没人能听懂。

吴岭扫视一圈,发现青铜树根前有一块平整的烧土板。

板子不大,上面摆过陶碗,边缘被火燎得发黑。

他蹲下去,把醒木放上去。

第一下没有茶馆里的脆响。

很闷。

咚。

声音往土里沉下去,再从青铜树根下返上来。

吴岭自己都怔住了。

青铜树上的九只鸟,同时震了一下。

不是活了。

就是铜枝一起颤了那么一下。

可那一下之后,土台安静了。

小个子抱着面具,眼睛睁得很大。

连远处刚刚跑远的人,也回头看了过来。

吴岭手按在醒木上,喉咙发紧,张嘴说了一句。

“都莫慌。”

所有人安静的时候,黄金面具倒是动了。

他慢慢把陶碗放回树根前。

摘下面具。

面具底下不是神。

是一张老人的脸。

颧骨高,眼眶深,嘴唇干裂。

额头上的纹路被火光照得很深。

他比吴岭矮不少,站直也到不了吴岭肩膀。

老人看了看醒木,再看吴岭。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块烧土板。

再来。

吴岭咽了一下口水。

“还要啊?”

老人一直没有放下手。

吴岭把醒木拿起来,重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