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掌柜不许,勿取

秦小碗合上账本。

“可东西一样没少,真奇怪。”

吴岭看向铜炉。

秦小碗说:“你拿一下。”

吴岭伸手,铜炉很轻。

他递给秦小碗。

秦小碗接过去,手腕几乎没沉。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把铜炉放回原位。

“不是没偷成。”

她说。

“是偷不了。”

吴岭看她。

秦小碗抬手打断。

“别解释,我现在不问。”

她的眼睛从后门扫到墙上的壁画,又回到柜台。

“但从今天起,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窗,今天修。”

第二根。

“柜台,不准拍。”

第三根。

“这些东西,谁看过、谁碰过、谁问过,全部记。”

吴岭问:“你不怕?”

秦小碗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拍。

“怕有啥用?怕了窗子就不用修了?”

后门那边轻轻响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停住。

不是门自己开了,只是旧木头热胀冷缩发出的声响。

秦小碗先收回目光,然后拿手机把柜台撬痕、后窗木屑、黑色耳机各拍了一张。

“我们要报警吗?”

吴岭问。

“先报备就行。”

秦小碗头也没抬。

“就说有人撬窗,没丢东西,现场留了个耳机。”

“其他的,不用讲。”

吴岭想了想。

“比如?”

“比如你觉得不对劲的那些。”

她把手机收起来。

“报案讲证据,不讲感觉。”

“所以先留证据。”

她把照片存进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茶馆风险。

吴岭看见那四个字,后背有点发紧。

“今天开始,柜台里面不准随便拍。”

“本来也不准。”

“你说不准没用,你那个样子,别人一问能不能拍,你就说‘随便嘛’。”

吴岭想了一下。

坏了。

他真说过。

“流量能带客,也能带贼。你开的是茶馆,不是古董盲盒。”

秦小碗开始安排。

“柜台前面得放个牌子。”

“写啥?”

“不准拍柜台内侧。”

吴岭皱眉。

“太硬了吧?”

“昨晚撬你窗的人,估计觉得你挺软的。”

吴岭只好继续闭嘴。

三点前,赵婆婆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吴岭开讲后,她第一句话就是:

“亏没亏?”

吴岭把醒木放下。

“亏。”

茶馆里笑了一阵。

吴岭等笑声落下去,才接着说那个守水人。

第一年,水送出去不少,棚子修了三回,碗丢了两只。

守水人没有追。

第二天,他把剩下的碗洗干净,照样摆在树下。

有人问:“还摆?不怕又丢?”

守水人说:“怕。”

“那你收起来嘛。”

“收起来,别人啷个喝水?”

台下安静了一点。

吴岭看了一眼柜台。

秦小碗正低头翻账本。

“后来他在棚子边上挂了块木牌。”

“上头写了四个字。”

有人问:“啥子?”

吴岭说:“碗不准拿。”

茶馆里又笑。

吴岭也笑了一下。

“规矩这个东西,写出来的时候不好看。”

“可不写,就总有人当你不要。”

晚上打烊,最后一只盖碗扣回茶盘里。

秦小碗把账本推进柜台最里面,又把《死水微澜》压在旁边。

“不带回去?”

“留在这儿才有用。”

她锁上柜台,手往侧边那道撬痕上一停,又收回来。

“明天找人修窗。”

“嗯。”

“再加个内锁,别省。”

“嗯。”

秦小碗看了一眼柜台里的东西。

“剩下的,明天再说。”

秦小碗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住。

“吴岭。”

“嗯?”

“我不问你后门到底咋回事。”

她没有回头。

“但你哪天要是不在店里,给我留句话。”

吴岭握着醒木,指腹压在木纹上。

“晓得。”

秦小碗这才推门出去。

旧铜铃轻轻一响,茶馆里只剩下吴岭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把醒木揣进兜里。

一阵风从还没修好的后窗钻进来,把秦小碗新写的账本吹开了一页。

吴岭伸手,想把账本合上。

手指刚碰到硬壳封面就停住了。

第一页最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很淡的字。

不是秦小碗的字。

也不是他的。

只有六个字。

掌柜不许,勿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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