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件能调吗?”

“能申请。”

“申请记录、馆藏编号、扫描件来源都补上。原件没核前,先按线索处理。”

秦小碗皱眉。

“照片都摆这儿了,还算线索?”

“按流程,现在只能写线索,如果写成结论,材料还得退回来。”

罗启明把照片推回给苏望青。

“器物价值另说,先按你材料里的主线往下核。”

苏望青点了点头。

江闻鹤一直坐在旁边喝茶。

他看了看柜台外侧那张1935年的照片,把茶碗放回桌上。

“我这里还有一张。”

苏望青转头。

“外公?”

江闻鹤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已经起毛,边角被手指磨得发亮。

他没有马上抽照片,而是先用指腹压了压封口。

“八十年代的。”

罗启明抬头。

“您当年拍的?”

“是我老师拍的。”

江闻鹤把照片慢慢抽出来。

“我在里面。”

照片放到柜台外侧。

边缘发黄,左上角一道折痕斜下来,正好压过半块旧招牌。

年轻的江闻鹤站在吴记茶馆门口,头发乌黑,衣服扣到最上面,看着比现在的苏望青还拘谨。

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

短袖衬衫,手里拎着茶壶。

眉眼和吴岭有几分像。

只是更沉。

吴岭伸手,指尖停在照片边上,没有碰下去。

“这是他?”

江闻鹤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名字。”

铅笔字发淡。

茶马巷。

吴记茶馆。

吴厚德。

吴岭盯着那三个字。

他出生的时候,爷爷已经老了。

他见过的爷爷,总是坐在竹椅上,泡茶,话少,偶尔咳一声,用手背挡住。

照片里这个人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茶壶,随时要招呼下一位客人进来。

江闻鹤说:“八十年代初,我跟老师来过一次茶马巷。那时候门口卖煤球的摊子,把半条路都占了。”

他指了指照片边上一块黑影。

“这里,看见没?”

吴岭低头。

照片里那块黑影很糊。

不说是煤球摊,他只会当成一团脏影子。

江闻鹤继续说:“我们进门喝茶,你爷爷问,三花还是沱茶。”

吴岭问:“你们答的啥?”

“老师说,哪个便宜喝哪个。”

秦小碗听到这里,还是笑出了声。

江闻鹤也笑。

“那时候穷,是真穷。”

吴岭却没笑。

他看着照片里的吴厚德。

原来爷爷年轻时不是一直坐着的。

也会站在柜台后,也会提着茶壶问别人喝什么。

罗启明读完照片背面,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照片放回柜台外侧。

“江老师,这张能补八十年代的空间关系,但保管情况需要您写清楚。”

江闻鹤走回茶桌,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

“我只写我记得的,这老地方我还想多来坐坐。”

“没问题,您这段经历很关键。程序上,我们放在辅助材料里。”

江闻鹤笑了笑,没再多说。

罗启明走到壁画前,没有评价壁画好坏,只问吴岭:“墙面最近有没有大修?”

吴岭站在他身侧摇头。

“没大修,只补过一次漏水。”

“什么时候?”

吴岭想了想。

“前年夏天,后墙上头渗水,找师傅补过一次瓦,又重新刷了一遍灰。”

秦小碗补:“单子我找得到,钱是我先垫的。”

她看了吴岭一眼。

“后来还少了二十。”

吴岭停了一下。

“我还了。”

“你还的是整数。”

罗启明低头写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