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路窄,茶莫窄

“路窄,茶莫窄。”

秦小碗在账本上写下第一行:

赵婆婆,绕行进店,通道不便,仍消费十五元。

写完,她又把“仍”字划掉,改成“照常”。

十点过,红糖糍粑第一锅出炉。

平时这个点,小鱼视频来的客人会在柜台前问“是不是那个糍粑”。

今天柜台前空了一截。

糍粑摆在竹盘里,红糖汁收得亮,姜味被热气托上来,没人伸手。

吴岭问:“少做点?”

秦小碗夹起一块,放进纸盒。

“不少,先按原量做。”

“卖不完呢?”

“卖不完才知道到底少了多少。”

她拿手机拍下竹盘,再拍门口。

上午十一点,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围挡外头,举着手机转了半圈。

手机屏幕亮着,导航箭头停在茶马巷巷口。

她往左走,被铁皮挡回来;往右走,是施工材料堆。

秦小碗正要喊,冲击钻声压下来,把她的话压没了。

女孩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导航箭头还停在原地,人已经转身走了。

秦小碗从门口追出去,只看到她过马路的背影。

中午十二点多,平台上多了一条评价。

一星。

“导航到了,没看见店,应该不开了吧。白跑。”

秦小碗把手机推到吴岭面前。

吴岭看完把手机还给她,指腹在屏幕边缘蹭出一道灰。

少来一个客人,还能等下一个。

但这一星挂在那儿,会替围挡在网上挡第二遍路。

秦小碗从后厨翻出一块旧KT板,从抽屉里找出黑色马克笔。

笔头干了,她往纸上划了好几道,才划出颜色。

吴岭站在旁边,听着笔尖刮过KT板的声音,一笔一笔落下来。

吴记茶馆照常营业。

右拐进巷。

她写完,把板子举到门口比位置。

施工师傅叼着烟走过来,指了指围挡支脚。

“这个地方不能贴哈,影响安全提示。”

“不贴你铁皮上。”

“你贴了没啥用,外头看不到。现在这个路,没几个人愿意绕。”

秦小碗把KT板翻过来,在背面补了一箭头。

“你把路挡了,我还不能把人喊回来嗦?”

师傅被她噎住,叼着烟走了。

吴岭从柜台里找出一卷透明胶。

秦小碗手里的马克笔悬在半空。

“你干啥?”

“箭头下面再加一句。”

他撕开胶带,把KT板背面压住。

秦小碗按着箭头边,在下面补了四个字:三点说书。

字写得急,最后一竖拖到KT板边上。

下午两点半,茶馆里的客人没到平时一半。

前几天这个点,三点场的客人已经占住两排桌,会有人催糍粑,问桃酥还有没得。

但今天只坐了八个人。

秦小碗把账本摊在柜台上。

红糖糍粑剩了十八份。

蛋烘糕少出三十二份。

茶资到现在一百八十。

她把数字列得很直。

吴岭站在说书台旁边,换上对襟衫,手指在兜里摸到醒木的棱。

他上台,把醒木放正。

醒木轻轻一落。

啪。

“今天人少,路也窄。”

赵婆婆把茶盖往碗沿上一搭。

“人少就讲短点。”

“短不得。”吴岭说,“路越窄,越要讲清楚。”

外头电钻跟着响起来。

张老板头一回坐到说书场里,先被电钻声钻得皱了脸。

“早不钻晚不钻,专挑说书钻。”

吴岭把醒木往旁边挪了半寸。

他等那阵声音弱下去,开口也放轻了。

“话不从远处说。就从前几天柜台上那张老照片说起。”

“八十年代初,江老师跟他老师来茶马巷。照片里有个黑影子,糊得很,不说,谁都认不出来。江老师说,那是卖煤球的摊子。”

角落里一个老客接了一句:“煤球摊嘛,以前到处都是。”

“对头。”吴岭说,“一堆黑疙瘩码在门口,占半条路。过路的人要侧身,白衬衣蹭一下,回去就得挨骂。下雨天更恼火,煤灰混着泥水,鞋底一踩,带进茶馆,掌柜一天要拖三回地。”

秦小碗的笔尖停在账本上。

“江老师说,当年他老师站在门口,问过一句:这路都堵成这样了,还开茶馆?”

吴岭抬手,虚虚做了个提壶的动作。

“照片里那个中年人,就是我爷爷吴厚德。他没讲大道理,就问了一句——三花,还是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