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盖斜在老周头碗边。

“小账本里,藏得住一个人的手。”

短褂子忍不住:“自己查自己,能查出啥?”

梁成安收起小蓝账。

“能查出哪次手松。手松多了,人就不敢把东西交给我。”

凤娘听见这句,把帕子叠得更细。

“小梁,我替你爹问一句。账记得细,日子未必过得顺。若花泥沾上布,算谁的?”

他低头看那几块边角料。

“试色的损耗,算铺上。若是我递布没说清楚,算我。”

吴岭问:“若有客人说,吴记卖花的姑娘把梁家布弄脏了?”

“那就把账页拿出来。”梁成安说,“证明不是她偷拿弄脏的。”

短褂子插嘴:“那窄红边卖不卖?我拿两文,买来扎烟杆。”

“不卖。”

“两文还少?”

“少不少都不卖。账上写着试色,不是零卖。”

吴岭看向短褂子。

“茶钱付清没,就开始买布?”

短褂子拍了拍袖袋。

“清的,清的。”

“喝你的茶。”

凤娘看着梁成安。

“你老娘嘴碎,我先前讲过,今日不翻旧账。小翠不是去你家吃闲饭的,她在吴记能养花,能收钱,能把一张小桌收拾得清清爽爽。若这门事往后走,她还能不能照旧做自己的事?”

梁成安看了一眼柜台里的太阳花。

“能。”

“一个能字太轻。”

梁成安耳根还红着。

“我不敢说我娘不挑。她若嫌泥水,我先擦。她若嫌花占地方,我先挪。小翠姑娘要卖花,钱归她自己收,花也由她自己定。”

小翠把柜台里那朵半开的太阳花扶正。

“进了梁家,还算我的?”

梁成安看着那朵花。

“算你的。”

“旁人若说闲话呢?”

“闲话我堵不完。”梁成安说,“但谁要拿梁家的规矩压你,我先站出来说,这是我答应过的。”

短褂子端着茶碗,没找到插话的缝。

“这话我记着。”

灰短衫再次回到吴记门口,气喘得急。

“成安,东口客要走了。掌柜说,你若再不到,今晚自己去赔话。”

梁成安脸色白了半分。

他看向吴岭,又看向凤娘,最后看小翠。

小翠把那朵半开的太阳花往柜台里侧挪了挪。

“你去送样。”

梁成安怔住。

“可是这边……”

“这边是茶馆。”小翠说,“那边是你家铺子。”

“那我先去送样。今日冒失,改日我……”

“等等。”

小翠开口。

梁成安停住。

小翠没有看凤娘,也没有看吴岭。

她问:“你家铺子,我能不能去看一眼?”

梁成安愣住。

茶馆也愣住。

以前都是男方来看姑娘,很少听姑娘说要去看铺子。

凤娘最先笑起来,她笑得眼角都弯了,帕子在手里一甩。

“好嘛,这回是姑娘去相铺子。”

红意又上了梁成安耳根。

这回他没慌。

他迎着小翠的目光,点头。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