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抬了下帽檐。

“可以,别讲太满。”

梁其川点了头。

小屏幕里,旧册子只出现半秒。

纸页一翻,月白细格从灯下过去,很快切回杯子。

画面好看。

太好看。

灯干净,人干净,杯子也干净。

三款茶排在一排,连水珠滑下来的位置都似乎提前算过。

第五条拍完,机器被林深放低。

“画面能交。”

后半句还没出来,梁其川已经听懂了。

“起不了量。”

“为什么?”

“因为太完整了。”林深把进度条拖回杯子入镜的位置,“观众停下来,是因为哪里不对劲。你这个哪里都对。”

玻璃门外,一个排队的客人刚接过梁记的茶,脚尖已经转向围挡缝。

另一个客人举着手机问店员:“锅盔是不是那边?”

店员没接上话,看向梁其川。

梁其川脸上那点笑还在。

手却压住了台边。

这是他花钱请来的镜头。

镜头还没离开梁记,客人的脚先离开了。

比差评还难看。

差评还能回,脚步回不来。

门外有人喊:“吴记是不是在里面?”

林深在帽檐下的眼睛抬起来。

吴岭站在围挡边,没有挤进人群,手里空着。

他看梁记的灯,看排队的人,也看那条被围挡挤出来的窄路。

梁其川一眼就能认出他。

他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放,走上前,笑意淡了半分。

“吴掌柜。”

吴岭抬眼。

梁其川声音不高,正好够周围的人听见。

“好手段。”

这三个字落下,店员手里的试饮杯都慢了半拍。

“梁总。”

梁其川看着围挡缝里那几个拿着梁记茶往里走的年轻人。

“我这边刚开拍,那边就有人来问锅盔。”

他笑了一下。

“吴掌柜请的人,挺会挑时候。”

“我可请不起。”

“那就是巧。”

“茶马巷路窄,巧事多。”

梁其川眼底那点火压了压,转向林深。

“林老师,今天的商单是梁记。”

林深的小机器垂在手边。

“我知道。”

“知道就好。”梁其川说,“那家吴记不在拍摄范围。”

林深把刚才拍的画面退回去。

屏幕里,梁记门头亮得干净,三杯茶过灯时颜色很好看。

再往后,客人端着梁记的茶往围挡里走,镜头边缘扫到吴记木牌。

梁其川也看见了。

他脸上那点体面,终于薄了一层。

“删掉。”

林深没有立刻动。

梁其川看他。

“林老师,我说,删掉。”

店门口静了一下。

“梁总,梁记的素材我已经拍够了。”

“够不够,我说了算。”

“交片内容,您说了算。”林深说,“但我拍到什么,不全归商单。”

梁其川眼神冷下来。

林深没退。

他把机器屏幕转过去,指着前面几条。

“门头、菜单、三款主推、旧册子、推杯、试饮、客人反馈,这些都能交。按合同,梁记这条片子我明天做出来就会发。”

他顿了顿。

“刚才那段,不算是梁记的素材。”

“你是在我的店里拍到的。”

“不,我是在茶马巷拍到的。”

梁其川没马上说话。

他是生意人,听得懂这句话后面的账。

他请林深来,是要借他的眼睛和流量,不是请一个只会按脚本拍菜单的人。

可现在那双眼睛看向了吴记。

花钱的人最怕这个。

更怕的是,镜头没错。

一个女生端着梁记的茶,在围挡缝前犹豫。

秦小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喝茶,外头那杯先搁门口。”

女生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

“不能带进去吗?”

竹夹在秦小碗掌心一敲。

“你去火锅店端碗面,人家让不让?”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让。只要你脸皮厚。”

堂屋里笑起来。

女生也笑,把梁记那杯放到门外小桌上,扫码买了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