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她轻声说。
门后的黑暗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温度。暖的,从门后传来。
“你在。”
黑暗又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在。
母亲把手贴在门上。玻璃是凉的,但门后的温度传过来,暖的。
“我来了。对不起,来晚了。”
门后的温度升高了一点。不烫,是温热。像一个人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晚。”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心。崔海生的声音。“你来了,就不晚。”
母亲的眼泪流了下来。在头盔里,没有人能看见。但方舟和崔宇光知道。她的肩膀在抖,她的手在抖,她的心在抖。
“海生,你冷吗?”
“不冷。穿着你织的毛衣。蓝色的,和海一样的颜色。”
“你看见儿子了吗?”
“看见了。他做了韭菜盒子。三百多个了。越做越好。”
母亲笑了。眼泪还在流,但笑了。
“他还要做三千个。”
“三千个。比他爸多。”
“他爸只做了两千个。”
“两千个够了。两千个,够吃一辈子。”
第六层,第七层。母亲走过崔宇光走过的地方,看过崔宇光看过的东西。第七层的镜子,曾经照出过崔宇光的影子。现在,镜子不在了。但母亲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墙壁,看着自己作业服头盔里的倒影。苍白的脸,银白的发,亮的眼。
“海生,我像不像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像。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笑。”
“我老了。”
“我也老了。但在‘我们’里面,不老。”
第八层。那扇黑色的门。
母亲站在门前,把手贴在门上。门是烫的。不是温热,是烫。第一个文明的心,从冷到不冷,从不冷到暖,从暖到热,从热到烫。烫,是因为他们在等。等一个从没来过的人。
“你来了。” 第一个文明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来了。”
“你是崔海生的妻子。”
“是。”
“你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是。”
“你想见他吗?”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想。但不是现在。现在,我想见你们的家。”
门开了。
不是融化,是打开。黑色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的空间。不是海,是海。一片海。灰蓝色的,有浪,有风,有渔船。远处的渔灯亮着,一小点,一小点,像星星。海面上,太阳在升起。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海面,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母亲走进去。脚踏在海面上,没有沉下去。海面像一面镜子,托着她。她走在水面上,一步一步,走向海的深处。
“这是你们的家?”
“是。我们的海。和你们的海,是同一个海。”
母亲蹲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水是温的。不是凉,是温。像母亲的手。
“海生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