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山庙异灯?长明劫数

龙临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自然地笑道:“我们是地质大学的学生,来这边做地质考察的,要进巴山大峡谷里采样。路过这里,天太晚了,就歇一脚,后面可能还要在您这儿多住几天,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开门做生意,哪有嫌客人住得久的!” 老板娘连忙摆手,随即又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不过小哥,不是我吓你们,这山里不太平,你们考察完了,还是早点离开的好。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好看的,别把小命丢在这儿了。”

“哦?这话怎么说?” 龙临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茶叶,看似随意地问道,“我看这镇子山清水秀的,乡亲们也都淳朴和善,怎么会不太平?”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老板娘的心事,她脸上的愁绪更重了,看了看旁边的老板,见他没反对,才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点点说了出来。

“小哥,你看我们镇子后面那座最高的山,叫庙子顶,山顶上有个山神庙,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老板娘抬手指了指窗外浓雾笼罩的山峰,声音放得更低了,“以前庙里住的都是些老道长,人都好得很,心善得很。我们山里人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老道长下山给点草药,吃了就好;谁家房子漏了、路塌了,他们也会下山帮忙修,从来不要钱,最多收点米面粮油,我们这十里八乡的,都敬着他们。”

“可就从四五年前开始,不对,快六年了,庙里的老道长一个个都不见了,说是云游去了,换了好多年轻的道长过来。” 老板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这些年轻道长也挺好的,也会下山给人看病,帮着修桥补路,对我们也和善,就是…… 就是多了个规矩。”

“什么规矩?” 龙临追问了一句,指尖轻轻摩挲着搪瓷杯的杯壁,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就是每逢初一、十五,家家户户都必须点他们送的长明灯。” 老板娘说着,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拿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油灯,放在了龙临面前的桌子上。

那油灯是用黑陶烧制的,造型很简单,就是一个小碗状的灯身,上面带着一个小小的灯盖,灯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看着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山里的图腾,摸上去冰凉粗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龙临的目光在油灯上扫了一眼,指尖顿了顿,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抬眼看向老板娘,语气平淡地问:“他们说,点这个长明灯,能消灾解难?”

“是啊!” 老板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们说,这灯是开过光的,初一十五点上,能保家里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还能挡山里的脏东西。我们山里人,本来就信这些,加上他们之前一直帮衬我们,大家也就都听了,家家户户都领了灯,初一十五准时点上。”

“那灵不灵呢?” 龙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只是好奇的游客,随口问问山里的奇闻异事。

老板娘的笑容更苦了,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凑近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一样:“不能说灵,也不能说不灵。说它灵吧,自打点了这长明灯,我们家家户户确实很少生病,连个感冒发烧都少见,山里的野兽也很少下山祸害人了,日子确实安稳了不少。”

“可要说它不灵……”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浓浓的恐惧,浑身都微微发抖,“每次点长明灯的那天,点完之后,人就会特别累,像是干了一整天的重活一样,浑身发软,脑袋昏昏沉沉的,连睡三天都缓不过来,总觉得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一样。”

“最吓人的是,有一次我们隔壁村有户人家,儿子在外打工没回来,老两口年纪大了,忘了点灯,结果那天晚上,老两口半夜醒过来,就看到窗户外面飘着好多白影子,还有绿油油的鬼火,在院子里飘来飘去,吓得老两口缩在被窝里,抖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就赶紧去庙里求了灯,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不点了。”

老板在旁边闷头抽着旱烟,听到这里,也插了一句,声音低沉:“不止这些。自打开始点这个长明灯,每年都会有不少年轻人,各种各样的‘意外’没了。”

“有去山里采药,一脚踩空摔下悬崖的;有去河里钓鱼,莫名其妙沉塘的;还有的好好的,突然一病不起,没几天就走了。” 老板的烟锅子在桌角磕了磕,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些事,看着都像是正常意外,我们也报过警,警察来了查了半天,都说是意外事故,没有他杀的痕迹,立不了案,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我们才发现不对劲。” 老板娘接过话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每年死的这些年轻人,全都是在初一、十五点灯的那天出的事!一年十二个月,二十四次点灯,每次点灯,周边几个村子,总有一两个年轻人出事,从来没有断过!”

“山里本来就穷,年轻人都不愿意待,能出去打工的,都出去了,很少回来。现在留在镇上的,都是我们这些土生土长、一辈子住在这里,舍不得走的老东西。” 老板娘擦了擦眼泪,声音里满是绝望,“今年我家娃儿说要带女朋友回来,刚好赶在下个月初一,长明节那天。整个镇子,今年回来的年轻人,就他一个,你说我们两口子,怎么能不担心?怎么能不愁?”

话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又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老板拍着她的后背,一脸的愁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满是山里人面对未知恐惧的无力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