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前,被嵌在岩石里的纸人,没有丝毫痛感,也没有任何损伤。它纸糊的身体轻轻一扭,像没有骨头一样,就从坚硬的岩石里挣脱了出来,落地的瞬间,重新站直了身子,哪怕刚才那记足以踢碎人胸骨的鞭腿,也没在它的纸糊身体上留下半分褶皱。
它张开纸糊的嘴,发出了一阵尖锐诡异的狂笑,那笑声不像人声,像湿纸页在高速摩擦,又像指甲刮擦玻璃,尖细刺耳,穿透力极强,在山谷里来回回荡,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笑罢,它握着两把纸刀,疯了一样朝着龙临冲了过来。纸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刀直逼要害,带着刺骨的阴寒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脚步无声,像一道白色的鬼影,招招狠戾,不留半分余地。
龙临面不改色,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丝冷冽的杀意。
道家有云,邪祟当道,当诛则诛。这种以活人生魂滋养、害人性命的阴邪之物,留着,就是对无辜枉死者的亵渎,就是对山下百姓的不负责任。
他顺势侧身,避开了劈来的纸刀,左手探进随身的帆布小包里,再抽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铜钱剑。
这把剑,用的不是寻常的清代小五帝钱,而是正统的大五帝钱。
秦半两、汉五铢、唐开元通宝、宋宋元通宝、明永乐通宝,五代盛世帝王铸钱,外圆内方,对应天圆地方,内方穿对应地,外圆轮对应天,中间的年号对应人,集齐天地人三才之气,又带着五代帝王的九五之尊威权,是道家最正统、威力最强的破邪法器之一。
一百枚大五帝钱,用红绳紧密编织,剑身笔直,剑锷、剑柄一应俱全,每一枚铜钱都包浆温润,带着上千年的岁月沉淀,铜钱边缘被磨得光滑,却依旧带着凛然的正气。
纸人的第二刀已经劈到了面门,龙临抬手横剑,精准地格在了纸刀的刀刃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巨响,在山谷里炸开。
麻纸做的纸刀,和铜钱编织的剑撞在一起,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刺眼的火花在夜空中炸开,像细碎的流星。
纸刀上的黑芒瞬间黯淡了几分,纸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了三步,才稳住了身形。
龙临握着铜钱剑,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眼底的冷意更甚。
大五帝钱的帝王正气,本就是这种阴邪纸人的天然克星,哪怕它被生魂滋养出了灵智,在正统的破邪法器面前,也依旧要被死死压制。
纸人似乎被激怒了,黑洞洞的眼窝里绿光暴涨,再次狂笑着冲了上来。
两把纸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不离龙临周身要害,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龙临不闪不避,握着铜钱剑迎了上去。
剑随身走,步踏七星,每一招都沉稳有力,没有半分花哨的动作,却招招精准,死死地克制着纸人的攻势。
铜钱剑每一次与纸刀碰撞,都会迸发出刺眼的火花,纸人身上的阴寒气息就会黯淡一分。
一个是被生魂滋养出灵智的阴邪纸人,招招疯魔,狠戾阴毒;一个是传承正统道家玄门的修行者,剑走中正,正气凛然。
两人在溶洞洞口缠斗在一起,几个回合下来,势均力敌,碎石飞溅,劲风呼啸,篝火被两人交手的劲风吹得东倒西歪,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两人缠斗的身影,张力拉满。
马俊说的没错,龙临的体魄,早已不是常人能企及的境界。从小修炼家传玄门术法,打磨体魄,淬炼神魂,哪怕不用术法,单论近身格斗,他也远超EDC行动营里最顶尖的特战队员。
更何况,手里握着大五帝钱铜钱剑,纸人的阴邪攻势被死死克制,哪怕它物理攻击免疫,也扛不住帝王正气的冲刷。
缠斗中,纸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全身的纸页都猛地鼓了起来,像充了气的气球,周身的阴寒气息瞬间暴涨到了极致。它握着两把纸刀,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了刀刃上,对着龙临的头顶,劈出了全力一刀。
这一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刀身还没落下,地面的碎石已经被劲风吹得四散飞溅。
龙临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双手握住铜钱剑,举过头顶,硬生生扛住了这全力一击。
“锵——”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开,火花四溅,龙临脚下的碎石地面,竟然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他借着纸人这一刀的巨力,脚下顺势后撤,卸去了刀上的力道,与纸人拉开了三米的安全距离,气息依旧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纸人竟然放弃了继续和龙临缠斗,猛地转过身,握着两把纸刀,疯了一样朝着溶洞洞口冲了过去。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目标明确,就是漆黑的溶洞深处——那里,马俊正在解救被囚禁的年轻人。
龙临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
它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自己,就想转头去袭击溶洞里的马俊和那些手无寸铁的年轻人。
马俊手里只有常规枪械,对付不了这种物理攻击免疫的阴邪纸人,一旦被它冲进溶洞,不仅马俊会遇险,里面那些刚刚脱离险境的年轻人,只会沦为它的养料,惨死当场。
绝不能让它冲进溶洞!
没有丝毫犹豫,龙临直接抬起左手,送入口中,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眉心血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这是人身阳气最盛、精血最纯的地方,是所有阴邪鬼魅的天然克星。
他握着铜钱剑,用流血的指尖,顺着剑身,快速抹过每一枚铜钱,指尖血均匀地涂在了每一枚大五帝钱上。
指尖血抹上的瞬间,整把铜钱剑骤然爆发出了炽热的金光。
一百枚大五帝钱同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剑身的温度瞬间飙升,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金色的纯阳光芒刺破了夜雾,像一轮小太阳,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帝王正气与纯阳之力,连周围的阴寒气息都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纸人已经冲到了溶洞洞口,离洞口只有一步之遥。
龙临没有时间追上去阻拦,他双目一凝,手臂发力,将浑身的纯阳之力灌注在铜钱剑上,抬手,朝着纸人的后背,狠狠掷了出去。
“敕!”
一声低喝,带着道家敕令的威严。
铜钱剑带着破风的锐响,像一道金色的流星,划破了浓稠的夜雾,瞬间追上了狂奔的纸人。
不等纸人反应过来,锋利的剑尖已经从它的后背狠狠刺入,直接贯穿了它整个纸糊的躯体,剑尖从它的胸口穿出,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钉在了溶洞洞口的石灰岩山壁上,没入大半,只留下剑柄在外面微微嗡鸣。
被铜钱剑贯穿的瞬间,纸人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啸,那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恐惧,像要刺破人的耳膜。
它的纸糊身体上,被铜钱剑贯穿的位置,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纯阳烈火。
金色的火焰顺着剑身蔓延,瞬间包裹了它的整个躯体,那火焰不是凡火,是眉心血与大五帝钱的帝王正气催发的纯阳之火,专门焚烧阴邪鬼魅。
纸人在烈火中疯狂扭动、挣扎,却被铜钱剑死死钉在山壁上,动弹不得。不过短短几秒,它的纸糊躯体就被烈火吞噬,从四肢到躯干,一点点化为灰烬,最终只剩下一捧灰白色的飞灰,被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彻底失去了所有活性,连一丝阴魂气息都没留下。
夜风吹过,洞口恢复了寂静,只有钉在山壁上的铜钱剑,还在微微嗡鸣,剑身的金光缓缓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龙临缓步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将铜钱剑从岩石里拔了出来,随手拂去剑身上的灰烬,重新收回了帆布包里。
他站在洞口警戒,目光扫过漆黑的溶洞深处,里面传来了马俊压低的安抚声,还有年轻人压抑的啜泣声,没有异常动静。
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和危险后,他才放下心来,靠在山壁上,静静等着马俊完成后续的工作。
溶洞里,马俊已经解开了所有被绑年轻人身上的麻绳,拔掉了他们嘴里的布团。
十几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只有十六岁,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被囚禁了太久,哪怕已经被解救,也依旧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不敢说话,只有几个女孩在小声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