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座城里,除了他和陆沉,还有没有别的活人?

应该有。枪声就是证据。有人在打,有人在反抗。

但他们在哪?还有多少?还能撑多久?

月华不知道。

他低头看手机。

【能量:0。】

没有能量,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召唤,不能升级,甚至不知道这个系统还有什么别的功能。

他需要杀怪。

但他现在连把刀都没有。赤手空拳打F级丧尸还行,打更高级的,他怕自己送菜。

“得弄点装备。”他自言自语。

他转身回到洞口,摇了摇陆沉的肩膀。

陆沉哼了一声,没醒。

月华又摇了摇。

“干嘛……”陆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天快亮了,我下山一趟。”

陆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不是清醒的那种睁开,是惊恐的那种睁开——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缩成针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喊。

“没怎么,我说我下山一趟。”

陆沉盯着月华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松下来,骂了一句脏话,往后一靠。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叫人起床。”

“我摇了你两下。”

“我被丧尸追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月华没理他,开始用昨天陆沉捡回来的细铁丝往自己腰上缠。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有个地方挂东西——万一捡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总得有个办法带回来。

陆沉看着他缠铁丝,忽然站起来,从木头堆里挑了一根最直的、大概手臂粗的树枝,递给月华。

“拿着。”

月华接过来。树枝不重,表面还算光滑,一端被陆沉用美工刀片削尖了。

“简易长矛。”陆沉说,“捅丧尸脑袋够用了。你那个拳头虽然硬,但沾上血不恶心吗?”

月华看了看手里的木矛,又看了看陆沉。

“谢谢。”

陆沉摆了摆手,点了根烟。

月华扛着木矛,光着脚,穿着那身全是土的睡衣睡裤,往山下走。

石犬跟了上来。

月华停住脚步,低头看它。

“你跟我去?”

石犬蹲在地上,看着他。

“那这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石犬没动。

月华想了想,蹲下来,用手在洞口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线。

“你守在这里。”他说,“有人过来,不管是什么,叫。”

石犬歪了一下头——如果石头做的头能叫“歪”的话。然后它站起来,走到洞口正中间,面朝山下,蹲了下来。

月华站起来,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犬还在那里。灰扑扑的,小小的,像一块被人随手放在路边的石头。

但它蹲在洞口正中间。

一步没挪。

月华转过头,继续走。

天边开始发白了。

不是正常的白色,是那种被脏水洗过的白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旧抹布。那五个光团在这片灰白色里慢慢变淡,但没有消失——它们还在那里,像五块洗不掉的污渍。

月华沿着昨天上山的路往下走。

土径很窄,两边是齐腰高的杂草。草叶上全是露水,打在他光着的小腿上,冰凉冰凉的。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不是累了。

是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山脚下的城中村方向传来的。

不是丧尸的“嗬嗬”声,不是虫潮的“嗡嗡”声。

是人的声音。

在喊。

声音很远,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能听出是人在喊。而且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在吵架。

不对。

不是在吵架。

男的在喊:“这边!这边!”

女的在喊:“别丢下我!”

月华站在半山腰的杂草丛里,握着那根削尖的木矛,听着山脚下传来的声音。

他的第一反应是:别管。

他自己连双鞋都没有,连把正经武器都没有,连个能遮风挡雨的家都没有。他拿什么救人?

但他的手没有动。

他没有转身回山上。

他在听。

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楚了一点:“跑!往那个坡上跑!”

女的在哭:“我跑不动了——我的脚——”

然后月华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丧尸的嘶吼。

不是一只,是一群。

从城中村的方向涌出来,越来越响,像潮水。

月华咬了咬牙。

“妈的。”

他扛起木矛,朝山下跑了过去。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