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不会这样。

石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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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走到半路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丧尸。是诡异。

月华走在队伍中间,门板扛在肩上,走得满头是汗。他听到石犬停下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天上没什么异常,那五个光团还在老位置。

然后他低头看石犬。

石犬蹲在路中间,面朝左边的方向,头微微歪着。

它在“看”。

月华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废弃农田的尽头,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不大,但形状很奇怪——所有的枝条都朝同一个方向生长,像是被风吹的,但风不是那个方向。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裙摆拖在地上。它的头发很短,像是男人的头发,但裙子又是女人的。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苍白,是那种放久了的石灰墙的颜色,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裂纹。

它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和居民楼里那只白色连衣裙一样的方式——脚离地,大约一寸,悬空站着。

但这一只不一样。这一只有脸。

月华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不是因为它长得恐怖。是因为它长得太正常了。

五官齐全,分布对称,甚至可以说长得还行。三十来岁的一张脸,眉毛不浓不淡,嘴唇不厚不薄。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闭着眼睛的诡异。

月华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慢慢放下门板,掏出手机。

【单位:诡异——怨灵系·徘徊者(E-级)】

【威胁评估:比地缚灵弱,但可移动。不主动攻击,除非被接近。当前状态:休眠中。】

休眠中。

不主动攻击。

月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说。

赵铁山把门板另一头轻轻放在地上,石头攥在手心里。陆沉抱着猪油坛子,大气不敢出。刘大爷把菜刀握紧了,眼睛盯着那棵树下的东西,眨都不眨。

石犬蹲在路中间,看着那只诡异。

它没有张嘴。没有发出嗡鸣。它就那么蹲着,看着。

月华不知道石犬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石头做的东西有没有“想”这个功能。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石犬的尾巴,那根不存在的石头尾巴,在微微颤动。不是害怕。是准备。

它在等那只诡异动。

诡异没动。

它就那么闭着眼睛,悬在歪脖子树下面,裙摆在无风自动。碎花布料的纹路在暗红色的天光下看得不太清楚,但月华觉得那些花纹好像在动。不是被风吹的动,是那种“自己动”的动。

像虫子爬。

月华不想再看了。

他做了一个手势:绕。

赵铁山点头。陆沉点头。刘大爷没点头,但他跟上了。

月华扛起门板,往右边绕了一个大弧线,距离那棵歪脖子树至少五十米。赵铁山跟在后面,陆沉跟在赵铁山后面,刘大爷走在最后,面朝那棵树的方向,倒退着走。

石犬最后一个动。

它站起来,看着那只诡异,然后转过身,迈着顿挫的步子,跟上了队伍。

整个过程,那只碎花裙子的诡异没有睁眼。

但月华走出那片废弃农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树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碎花裙子消失了。

歪脖子树的枝条还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但树下空空荡荡,只有杂草和泥土。

月华没停下来看。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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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山上的时候,天又快黑了。

所有人都累瘫了。

赵铁山把最后一袋大米放在洞口,然后直接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土壁,闭着眼睛喘气。陆沉把猪油坛子放在门厅里,出来之后就趴在了干草堆上,一动不想动。刘大爷坐在洞口旁边,把老伴从门板上扶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布包垫在她脑后。

月华蹲在洞口,看着那堆东西。

酸菜。六篮。腊肉。六条。大米。五十斤。猪油。一坛。

够四个人吃一个月。加上刘大爷和老伴,六个人,大概能吃半个月。

半个月。

月华看着那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

“把东西搬进去。”他说,“分开放。酸菜放物资室,腊肉挂墙上,大米堆在角落里,猪油放地上,别碰倒了。”

陆沉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嘟囔了一句什么,开始搬。

赵铁山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