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不知道是土灵鼬自己学会的,还是它本来就会。

他也没法问。

石犬蹲在洞口,面朝山下。

它的位置从昨天开始就没变过。不是同一个“区域”,是同一个“点”。月华用脚在它蹲的位置画了个圈,它就在那个圈里,分毫不差。

陆沉从山下捡了一捆干树枝回来,看见石犬蹲在那里,绕开它走。

“我还是觉得这玩意儿瘆得慌。”他说,“太稳了。狗不该这么稳。”

“它不是狗。”月华说。

“那它是什么?”

月华想了想。

“石头的。”

陆沉没再问了。

中午的时候,第二层挖了大概半米深。

速度不快,但月华不急。他在坑边坐了一会儿,看着赵铁山和土灵鼬在下面配合——赵铁山砸石头,土灵鼬吸土,两个人——不,一个人一只黄鼠狼——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陆沉在洞口外面用铁丝和塑料布编第二道帘子。王秀兰脚好了不少,能慢慢走了,她坐在门厅里,把刘大爷带来的那本发黄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翻。

月华不知道她为什么翻相册,没问。

刘大爷在公共室角落里用砖头搭了一个灶台。不是随便搭的,是那种有烟道、有灶口、有炉箅子的正经灶台。砖头是从废弃基站那边搬来的,泥是用黄土和的,灶台搭好了之后他生了把火试了试,烟顺着他用塑料管做的简易烟囱排到了洞外面。

“你以前是干吗的?”月华蹲在灶台旁边问。

“瓦匠。”刘大爷说,“干了四十年。”

月华看着他满是老茧的手,又看了看那个灶台。

“那你在山上多待几天。”

“我哪也不去。”刘大爷把一块砖头放在灶台边上,用手抹了抹泥,“我老伴在这,我就在这。”

下午三点左右,第二层挖好了。

说是“层”,其实就是一个小房间。方的,大概两米见方,高度一米八,月华站进去头顶刚好碰到天花板。土灵鼬把四面墙和天花板都处理过了——不是光滑的,但至少不会掉土。

月华站在这个地下房间里,用手拍了拍墙。

硬实。

不晃。

“这里当新的寝室。”他说,“原来的寝室改储藏室。把酸菜和大米都挪过去。”

“那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公共室呢?”陆沉问。

“公共室不动。第二层和第一层之间挖个通道,用梯子上下。”

“梯子哪来?”

月华看了一眼刘大爷。

刘大爷端着酸菜汤,头都没抬。

“我能做。”他说,“木头够就行。”

傍晚的时候,月华一个人坐在洞口。

石犬蹲在他左边,土灵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土里钻出来了,蹲在他右边。一只石头狗,一只土里长的黄鼠狼,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月华看着山下的城市。

暗红色的天光里,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模糊。那些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从地面伸出来,指向天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能量:18/1000。】

一天没杀丧尸。能量没涨。

但他不着急。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里。公共室里亮着一盏煤油灯——刘大爷带来的。光很弱,但足够让洞里的人看清彼此的脸。陆沉在削木头,赵铁山在用铁丝编梯子(刘大爷教的),王秀兰在翻那本相册,刘大爷在给他老伴喂酸菜汤。

老太太喝得很慢。一口汤要咽好几下才能下去。刘大爷不急,一勺一勺地喂,每喂一勺就用布巾擦擦她的嘴角。

月华看了一会儿,把脸转回去了。

他靠在土壁上,仰头看那五个光团。

灰色的、黑色的、青铜色的、翠绿色的、金色的。

它们还挂在那里。永远不会落下去。

月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五个光团,代表五个阵营。丧尸、诡异、僵尸、动物、人类。

人类那个光团是金色的。

他盯着那个金色的光团看了很久。

人类大军。

十五个分支。AI机械军团,盗墓体系,武侠江湖,道家天师府,佛门净土,异能觉醒者,古武世家联盟,国家残部,雇佣兵自由城,科学家联盟,民间幸存者网络,古神祭祀者,梦境行者,赏金猎人公会,变种人收容所。

他现在连一个分支的边缘都没摸到。

他的队伍里只有一个会抽烟的失业青年、一个练过拳的货车司机、一个会编帘子的女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瓦匠、一个中风的老太太、一只石头狗、一只爱吃土的黄鼠狼。

月华笑了一下。

不是好笑。是那种“我这算什么狗屁阵营”的笑。

但他又想了想。

七米深的洞。六个人。十五瓶水。一百二十斤酸菜。六条腊肉。五十斤大米。一坛猪油。一口铁锅。一个灶台。一把铁锹。一把菜刀。一块石头。

这是三天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月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