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看到女儿回来迎上去。
“应慈她妈有没有跟你说结婚的事?”
郁英含糊其辞:“没来得及,说了工作的事,她还说要送我去上大学。”
王秀并没有感到惊喜,反倒很是难过。
她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他们家是不是嫌弃咱们是农村的,所以不愿意结婚?”
“这是好事儿啊!”郁英笑着道,“要不然怎么会给我介绍工作、供我上大学?”
“铁饭碗呢,现在高中生都能当老师,我要是上了大学,就是村里头一个。”她顿了顿,“郁芳才初中毕业呢。”
王秀拿袖子揩了揩眼角:“真有这么好?”
“当然。”郁英开始画饼,“以后我就是研究员、科学家!给国家做贡献,随便上报纸、上电视。”
王秀破涕为笑:“是妈没本事供你读书,以你的脑子,一定可以的。”
笑过之后又正了脸色:“但张应慈不能丢。”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了。”
“好多男人,衣服不会洗、饭不会做,嘴有味、头有味、身上也臭……”
“他又能挣钱又勤快,这样的人才能照顾你。”
——因为不洗衣服不做饭,哪哪儿都有味的,其实是她女儿。
这个年代,能把孩子惯成这样的,可想而知王秀的母爱。
“妈,你在村里才见过几个男人啊。”郁英不以为然,“不能跟差的比,外面多得是好男人。”
“我不喜欢张应慈了。”她干脆挑明,“他妈给我介绍了两个很好的对象。”
王秀脸色变了:“她多半是诓你的。你身子都给张应慈了,怎么能再找别人?”
“这问题不大。”
“你懂什么!”王秀急了,“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可记着呢。以后但凡对你有一点不满,就会翻出来说事。”
“好男人结婚前不会做那种事。要不然,她给你介绍的就不是什么好人——真要是好人,人家一定介意。”
郁英正要告诉她其实自己和张应慈还没成事,外面传来郁巧开心的声音:
“姐夫!姐夫!你还带了东西!”
王秀一听,起身往外迎。
张应慈一手提着一网兜橘子,另一只手里拎着两瓶罐头,表情有些僵硬。
“应慈来了呀,喝水。”王秀给他倒了杯水,拎着吃的就走,郁巧跟小狗一样跟着吃的就跑了。
张应慈进卧房,和郁英两人相看无言。
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两年之内肯定也能当上营长。”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崭新上海牌的女士手表。
他把手表往郁英手边一推:“送给你。”
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两张电影票:“等会儿我们去看电影,我给你买冰淇淋,帮你扇风。”
郁英不知道蔡淑君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但事情显然正朝着她不想要的方向一路狂奔。
“不用了。”郁英把手表推回去,开始发好人卡,“你很优秀,但我不太适应你的家庭。”
顿了顿,又补了一刀:“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的家人相处。”
“你不用和他们相处。”张应慈说,“我们会搬出去单住。”
那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