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轮还击并未阻断中兴炮群连续发射,舟山营炮兵队第五六轮齐射随即而至,炮弹精确地砸进残存的几门红衣大炮之间。

清军的红衣大炮炮架已经七零八落,十几门大炮中有五六门被直接打瘫,剩下的炮手死伤大半,活着的人终于顶不住了。

当又一颗中兴炮弹将一个刚扶起来的红夷大炮打飞在地,大炮炮管在地上弹跳压倒撞飞数人后。剩余的请假炮手扔掉手中的通条和火药包,不管不顾地翻身逃离炮位,任凭督战的军官怎么挥刀呵斥都不回头,往胸墙后方的壕沟里跳了进去。

庞可大坐在队列中,嘴巴微微张着,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三里地外,清军的红衣大炮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存的几门炮歪歪斜斜地倒在胸墙后方,炮架碎片和断裂的木轮散落一地。

穿着镶蓝旗号衣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间,鲜血将土黄色的胸墙根染成了深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

阳光照在那片废墟上,升起袅袅青烟,青烟里夹杂着燃烧的木屑和草灰,在春风中被一层层吹散,飘向龙透关上空。

眼见清军炮队已经被彻底打崩,没有了清军炮火的威胁,明军阵后瞭望塔上的旗语再度飞速翻飞变换。

“调整炮口!”炮兵队长高举令旗。

“目标,敌军胸墙处步兵!各炮组自由选择瞄准点,自由射击,保持火力密度!!”

得到上峰指令,二十门中兴炮的炮长们闻令而动,迅速转动炮架尾部的调节轮,压低炮口仰角。

原本对准清军炮兵阵地的炮口缓缓下移,对准了那道土黄色的胸墙及其后方的壕沟。

辅兵们扛着弹药箱在炮位间飞奔,将一体化弹药流水般送到每一门炮的装填手手中。

新一轮的炮击开始了,这不再是几轮急促齐射,而是一波接一波的持续压制。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尖啸着撕裂长空,扑向清军胸墙阵地,冲撞的闷响和胸墙夯土被击中的崩裂声此起彼伏。

无数发炮弹在片刻之间倾泻到了清军阵地上,硝烟弥漫中,拢共六七百发炮弹在不到一刻钟内全部覆盖席卷了清军的胸墙阵线。

胸墙上的夯土被炮弹一块一块地削掉,露出里面支撑的木桩,木桩又被接踵而至的炮弹拦腰打断,整段整段的胸墙开始出现坍塌。

胸墙前方的拒马被炮弹直接命中,木屑横飞,残肢断臂与木屑一起被气浪抛向空中。

清军步兵在胸墙后方死伤惨重,炮弹撞开胸墙,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道道血路,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血肉横飞和撕心裂肺的惨叫。

胸墙后面的镶蓝旗步卒拼命都想要缩进壕沟躲避炮火,但壕沟只有那么宽,根本塞不下两千多人。

前面的人跳进去了,后面的人就挤不进去,露在外面的人只能趴在胸墙根下,双手抱头,把脸埋进泥土里,祈祷炮弹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有的清兵试图逃跑,刚站起身就被炮弹的冲击波掀翻,有的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肩膀,有的被飞溅的碎石击穿了躯干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