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璇率第二军作为第二梯队北上,协同追击察哈尔部。
徐光祚率第一军作为第三梯队北上,作为总预备队封死察哈尔部退路。
三人各有战功,朱厚照决定分别赏赐——许泰封安远伯,陈璇封泰宁侯,徐光祚加太子太保衔,各赏银五千两。
而那些在战场上拼死效命的将士们,朱厚照也没有忘记。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那笔账——二十万大军北上,前后历时两个多月,从河套之战到察哈尔部合围,从四路合围到扫草原,伤亡将士数以千计。
那些阵亡的将士,他们的家属需要抚恤;那些受伤的将士,他们需要医治和安置;那些活下来的将士,他们需要赏赐和升迁。
朱厚照拿起笔,在第三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此战阵亡将士,每人抚恤银五十两,另赐田十亩,由其家属继承。阵亡将士之子嗣,凡年满十六岁者,可优先编入各军,继承父辈之职。”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第二行:
“此战受伤将士,按伤情轻重分三等赏赐:一等伤,赏银三十两;二等伤,赏银二十两;三等伤,赏银十两。所有受伤将士,均由军中医官负责医治,直至痊愈。”
他写完这两行字之后,又拿起第四张空白的宣纸,开始写第三部分:
“此战有功将士,凡在战场上表现突出者,由各军军长核实上报,经北疆都督府审核后,予以升迁或赏赐。
升迁标准:凡能独立指挥一队者,升任队长;凡能独立指挥一旗者,升任旗长;凡能独立指挥一什者,升任什长。
赏赐标准:凡在战场上斩杀敌军一人者,赏银五两;斩杀敌军三人者,赏银十五两;斩杀敌军五人以上者,赏银三十两。”
他写完之后,又铺开第五张空白的宣纸,继续写:
“另,此战所有参战将士,无论阵亡、受伤、有功无功,皆赐‘北疆大捷’勋章一枚,以彰其功。
勋章正面刻‘北疆大捷’四字,背面刻‘正德三年’四字。
凡持有此勋章者,可免本人终身徭役,其子嗣入仕时可优先录用。”
五张宣纸写完之后,朱厚照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那些字上缓缓移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每一个字都已经落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把五张宣纸叠在一起,放在书案的右角。
他拿起桌上的铜铃,轻轻摇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刘瑾从暖阁门口快步走进来,躬身应道:“奴婢在。”
朱厚照的目光从书案上那份奏报上移开,落在刘瑾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安排都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笃定:“传旨——北疆大捷,朕心甚慰。”
“着礼部即刻拟定封赏方案,三日内呈报朕御览。”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成国公朱辅,北疆大捷,功勋卓著,特旨恩准其奏请与宗室结亲。其含皇室血脉之子嗣,长大后亦可申请出海建国。此事由礼部一并拟定,待朕批准后正式施行。”
刘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反应很快,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从接收信息到理解信息的过程。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下身去,声音沉稳而恭敬:“奴婢遵旨。”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下去:“另外,所有参战将士,无论是阵亡、受伤、有功、无功,皆赐‘北疆大捷’勋章一枚。”
“此事由兵部会同北疆都督府一并办理,务必在三个月内将所有勋章发放到每一个将士手中。”
“至于那些阵亡将士的抚恤,受伤将士的赏赐,有功将士的升迁——你让兵部和户部尽快拿出方案,别拖。”
“这些将士在北边打了两个多月的仗,吃了两个多月的苦,不能让他们回来之后还要等。”
刘瑾再次躬身应道:“奴婢明白。”
朱厚照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刘瑾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暖阁。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处。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冬日的晨光照亮的太液池水面上。
水面的边缘已经冻实了,冰层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银白色光泽,中间那片深蓝色的水域在微风中泛着细碎的波光。
几只水鸟从岸边飞起来,在水面上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原处,翅膀掠过水面时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北疆大捷的奏报上。
他伸手拿起那份奏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此战之后,大明北疆将获得至少十年的安宁。
而这十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他可以把火器普及到每一个军镇,把燧发枪、子母炮、开花弹、震天雷、没良心炮装备到每一个营。
他可以把北疆都督府打造成大明北疆最坚固的屏障,让任何一个胆敢南下的草原部落都碰得头破血流。
他可以把下西洋的舰队扩大到足以控制整个南海,让大明的商船在从吕宋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到印度洋的每一条航线上都能安全通行。
他可以把那些出海建国的藩王们扶持起来,让吕宋、安南、渤泥、真腊那些地方成为大明在海外的粮仓和贸易站。
他可以把考成法进一步落实下去,让大明的官场变得清清爽爽,让那些只会钻营拍马的人无处遁形,让那些真正能干实事的人脱颖而出。
十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敞开的暖阁门,望向远处那片被冬日的晨光照亮的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绸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他的脑海里,那幅一直在被一笔一笔勾勒的蓝图,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