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潮汹涌

“那就下午。”苏挽月说,“每天下午,你来接我。咱们去城隍庙、福佑路,淘宝贝去。”

“好。”沈砚秋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砚秋告辞离开。走出苏公馆,他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赢得苏挽月的信任,找机会拿回镯子。

从那天起,沈砚秋每天下午都去苏公馆,陪苏挽月逛古玩市场。

城隍庙是上海最大的古玩市场,摊贩云集,真假混杂。苏挽月喜欢这里,觉得有意思,能淘到宝贝。但她眼力一般,经常打眼。有沈砚秋在,她就放心多了。

沈砚秋也不负所托。有金瞳在,真假一目了然。但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总是装模作样地看半天,才说出结论。

“这只碗,胎体粗糙,釉面贼光,是民国仿的。不值钱。”

“这个铜香炉,皮壳是做旧的,用酸咬过。新的。”

“这块玉佩,玉质不错,但雕工粗糙,是学徒的手艺。十块大洋顶天了。”

苏挽月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沈秋,你眼力真好。跟你逛,我从来没打过眼。”

沈砚秋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天,两人逛到一个偏僻的摊位。摊主是个老头,穿着破旧,面前摆着几件脏兮兮的瓷器。其中一个青花罐,引起了沈砚秋的注意。

罐子不大,画的是缠枝莲纹,釉面灰暗,沾满泥土,看起来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摊主开价五块大洋,说是祖传的。

苏挽月看了一眼,没兴趣:“太脏了,不好看。”

但沈砚秋左眼一睁,心里猛地一跳。

罐子在他眼里“透明”了。胎体是麻仓土,釉面是石灰碱釉,青花是苏麻离青,有铁锈斑。画工精细,线条流畅。底足露胎处,有自然的火石红。

这是明永乐官窑青花罐。真品,精品。

而且,罐子没破损,没修补,品相完好。市价至少五百大洋。

五块大洋,简直是白送。

“老板,这罐子,我要了。”沈砚秋掏出五块大洋。

老头接过钱,把罐子递给他。苏挽月不解:“这罐子这么脏,买它干嘛?”

“回去洗洗就知道了。”沈砚秋神秘一笑。

两人回到苏公馆,沈砚秋打来一盆水,仔细清洗罐子。泥土洗掉后,罐子露出了真容——釉面肥润,青花深沉,画工精美。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挽月看呆了:“这……这是……”

“明永乐青花罐。”沈砚秋说,“真品,官窑。”

“天啊……”苏挽月接过罐子,仔细看,“你花了多少钱?”

“五块大洋。”

“五块?”苏挽月倒吸一口凉气,“这罐子,至少值五百!”

“嗯。”沈砚秋点头,“捡了个大漏。”

“沈秋,你太厉害了!”苏挽月兴奋得脸发红,“这么脏的罐子,你都能看出来是真的。你这眼力,神了!”

沈砚秋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想,这罐子,正好可以做个顺水人情。

“苏小姐要是喜欢,这罐子就送给苏小姐了。”

“送我?”苏挽月一愣,“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是你捡的漏,是你的。”

“要不是苏小姐带我去逛,我也捡不到这个漏。”沈砚秋说,“就当是谢礼了。”

苏挽月看着罐子,又看看沈砚秋,眼神复杂:“沈秋,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秋心里一紧。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苏小姐把我当朋友。在鉴宝会上,我让苏老板下不来台,苏小姐没怪我,还替我说话。这份情,我记得。”

这话半真半假。苏挽月确实没怪他,也确实替他说话了。但最主要的原因,是镯子。不过这话,不能说。

苏挽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吧,罐子我收了。不过,我也不能白收你的礼。这样,我请你吃饭。就今天,在红房子西餐厅。”

“这……”

“不准拒绝。”苏挽月霸道地说,“六点,我在那儿等你。一定要来。”

说完,抱着罐子,欢天喜地地上楼了。

沈砚秋站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接近苏挽月的计划,比想象中顺利。但他知道,越顺利,越要小心。苏挽月不是傻子,她迟早会起疑。

而且,陆敬堂那边,也是个隐患。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晚上六点,沈砚秋准时到了红房子西餐厅。

这是上海最有名的西餐厅之一,在法租界霞飞路上。来吃饭的都是有钱人,男的穿西装,女的穿旗袍或洋裙。沈砚秋穿着长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报上苏挽月的名字,侍者领他到一个靠窗的座位。苏挽月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身淡紫色旗袍,头发盘了起来,戴了珍珠项链,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你来啦。”苏挽月笑着招呼他坐下,“我点了牛排和红酒,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都可以。”沈砚秋说。其实他没吃过西餐,也不知道牛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