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祸起萧墙

两个时辰之前,手下通报:一队人马出了西门,为首之人似杨府家将。这费八百‘滕冷’一声从榻上蹦下来,飞奔上了城楼,第一件事:就是将副将的鼻梁一拳打塌,绳捆索绑投入地窖。然后,将手下五百人中的弓箭手全部调到高处,刀斧手则列队城门之下,藏身两厢窄巷,四副床弩也自箭楼一字排开。此时、护城河水干涸只剩河床,又被冰雪覆盖,深度不过三尺,吊桥在神宗年间就拆了,某种意义上,京城----早已是座不设防的巨大商铺。

杨烈的军马抵达城下一箭之遥时,西城门大开着,城头之上黑沉沉地,让杨烈有种错觉,是否有点反应过激了。他向马如龙点点头,前队二百骑列队小跑着进发、一路扬起些许尘土。眼看最后一人进了城门,杨烈心中数着,从一到三十,没有任何异动,数到五十依然如此,杨烈高举右手正要向下挥出,只听城门吱呀呀开始闭合,深夜之中尖锐异常。紧接着、厮杀声自城内传出,几只信炮腾空而起、在高处炸响,惊得杨烈身下坐骑一阵打转。

杨烈抽刀在手,大喝道:“拿下西门,首登城楼者升三级!杀!”大队冲到城门时,尚有小半扇居然卡在那里,费清暗叫糟糕,当先冲到,用肩头死死抵住横杆大吼一声、奋力推送,却无论如何也不动分毫。巨大的绞盘呻吟着,几十个健卒憋得青筋暴跳,两扇重达千斤的城门,只差一线竟然成了摆设。平日里费尽心机操练纯熟的韬略、十年来那颗忠君报国之心,眼看就要化为乌有。让这个九尺汉子,须发蓬张、彻底癫狂。

“放箭!放箭!”嗖嗖嗖一丛丛箭雨顺城头而下,十几杆长枪由内递出捅穿了当先者的马腹,前仆后继的冲撞让骑者纷纷从马上坠落,登时在城门洞内堆积起来。

杨烈看得真切,大声喝道:“去北门,快!趁城门未关。快!”那马如龙高举长刀,当先引领两个千人队冲了出去。

此时杨烈深知,今日先机已失,若再陷入攻城,自己就输了七分。

费清手下校尉之中,三十多人是杨烈死忠,尽管那副将被捉,一时群龙无首,却还是有人偷偷在门角处垫了一方条石。费清使万钧之力,那半扇城门仍然闭合不上,缝隙间虽然只容一马,却成了祸患。一只冷箭遥遥飞来,钉在他肩头,轻甲尽透叨在肉里一寸。费清也顾不得许多,让亲信将门内一对千斤石鼓搬来,算是暂时抵住,自己将那只雕翎掰折在肉里,抽刀回身砍杀而来。

当先入城的二百骑糟了绊马索短弩之类的埋伏,正乱作一团。主将虽落马,却勇悍不退,口中高叫:“杀!杀回去!迎将军进城!杀!”

费清咬牙亦步亦趋砍杀上来,盯紧这主将,誓要先将此人砍翻。沉重的刀锋若开山巨斧,砍在头盔重甲之上火星四溅,只杀得身后百步一条血胡同,脚下磕磕绊绊尽是尸首。半炷香时分,那主将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后城门那道缝隙,却越撑越大。几十杆长枪断折,城门洞内拼死坚守的校尉,人人虎口尽皆崩裂,门外百十匹战马拥堵着,七八匹前蹄撑在城门上,马蹄下是一片哀嚎,更多的战马拥上来,更多的骑手惨遭践踏。两扇城门缺了精钢门闩,终究难堪大用,轰隆一声分开两边,那对石鼓也无力的滚在一旁。门外一大团血肉、似决堤的洪水般喷溅进来。

此刻、原本该发挥作用的床弩,迟迟没有动静,不用问、早被奸细之人损毁。费清此时彻底悔青了肠子,自己一时的杀敌心切,却换来万劫不复的结局。

绝望间他一回身,只见到五十几个人跟随,大街上眼见是一个活人也没了。知道今日定然死在这里,费清一把将头盔扯飞出去,向手上吐了口唾沫,迎头将那团血肉里爬出的人影斩为两截。索性大笑断喝道:“费清在此,今日定让尔等八百人陪葬,来呀!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