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个时辰过去了,铁环里的竹桩已经见底,眼前的浓雾依旧无边无沿。这会儿,轮到阿呆也开始焦虑了,可想而知,小苗必定一路倍加煎熬。既然心情都低沉到了谷底,于是二人间终于打破沉默,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赵大哥,能不能先让我下来,我的脚好多了,这会儿已经不觉得疼了”。
“哦!行啊!”
“不过妳还得再忍忍,等我把这些桩都下了,还有几十根就完了”。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好了!都歇会吧。待会儿,恐怕就算想歇都没机会了”。阿呆伸手松开担架上的绳扣,然后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口气中带着些许落寞。
“赵大哥,此话怎讲?能说的再明白点吗?”小苗觉得这口气,与之前那个只知忙碌的人反差有点大。
“就是说,现在开始我们只能硬闯了,能不能脱困,就只有老天知道”。
阿呆双手摊开,耸了耸肩,然后单指向天,一副神秘兮兮的摸样。小苗狐疑的抬头,那里只有一片白蒙蒙的混沌,偏偏这时候就落下细如牛毛的雨丝,这是把人往死里挤兑呀。脚下一片漆黑的泥泞,安静地参合在水中,软塌塌地,毫无踏实之感。这难道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很久没有这样无力到茫然的感觉,这种记忆既遥远又让人厌恶。阿呆现在十分想念三胖子,甚至对吴止夏俭两个都有点怀念上了。他深恨自己没出息,难道这就叫绝望,不禁郁闷上脑。
脱口骂道:“怎么就交了这俩怂货,奶奶的,关键时刻没一个指望的上。见过不仗义的,没见过这么操蛋的。等老子出去的,还想有你俩份儿,美死你俩”。阿呆原本只想心里说说,没想到居然就冲出了口。
“咳咳,有感而发,情难自控。别误会,没说你啊”。
小苗哪里知道他抽什么风,脸上立马写满恐惧,赶紧离他远点。‘这是传说中的狂躁?接着就要原形毕露了吧?’
又深深地问候了自己亲密的朋友,阿呆果然觉得心情舒畅不少,这就心安理得地调息起来,接下来还不知有多吓人呢。就把诧异留给小苗吧,她可是个爱思考的好姑娘。
人道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此情此景,二人却哪有这份安逸。四下蛙声朗朗不假,却不闻稻花香气,一股腐烂的阴沟味道,冲的人脑中一阵阵迷糊。大雾之外应该是日落黄昏,那些蛤蟆叫声愈发吵人,有几只胆大的竟然一路蹦到人身上。起初,阿呆只道这里久无人迹,所以这些东西对人毫无畏惧。渐渐的,这些各色蛙类越聚越多,附近这一带,密密麻麻的铺陈了满满一层,蹦来跳去的,像是蝗灾之年的大地。
小苗也开始注意到了,却出人意料的淡定。尽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没有大呼小叫的,只是将身上的衣衫不停抖落着。阿呆盯着这些东西,仿佛是一颗颗晶石在眼前滚过,差点又忘了当下的处境。
如此多的金剑蛙,就这么前仆后继的从眼前跳过,这哪抓得过来呀?哎!白瞎了。
咦?看上去,它们这是朝着一个方向,这是要去哪里?赶集吗?
异象突生,阿呆心中大动,细雨聚蛙鸣本属寻常,可这么大规模地聚集就少见了。难道这就是天意?以如今二人的处境,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说走就走,阿呆起身向蛙路而去,小苗呆了呆,也蹒跚的跟来。向前数里,感觉一片朦胧中,地势渐渐抬高,不久,居然有大片的泥地显露于水面之上。阿呆心中暗叫侥幸:看情形,地图上那三段线,没准就是这一带了。
要说,什么东西一旦多到成千上万,肯定都是无比壮观的场面,比如说硬币。别看这些蛙类大多体型轻巧,最多不过拇指大小,但肉肉的聚在一起,那真是别样的惊悚。到后来,一脚下去,除了踩死在泥里的,还会带起几只在鞋底。再淡定的人,都不淡定了。小苗终于忍耐到极限,面对花花绿绿的内脏,吐得七荤八素,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