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发生的一切、晃得老吴们睁大了双眼,让慕容氏愧对家主默然无语,也让老夏这个有心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唯独缺少了狂喊在一起的簇拥,却让这一刻更容易凝固在胶片上。而无心为之、却推波助澜的俩醉鬼,此刻正狂喷酒气鼾声如雷呢...。
在这个好客的高原,在自家的地盘上,到底还是要讲究待客之道。所以当一切都安静下来,镜泊湖南岸只剩下魏家的车帐孤零零杵着,苗家在湖的对岸另起炉灶去了。按着当地豪强的脾气,只与你划清界限已经是巨大的隐忍了。况且,少东主此刻忙着和心上人花前月下,好像已经忘却了所有不快。
在这个黄昏阿呆讲了很多,从儿时的小巷到飞来峰上的师门,从三胖子的圆到大漠孤烟的直。他短暂的19年人生差不多都交代个遍。其实他自己并没觉得多有趣,只是不想冷场而已。可小苗却把这当情话听,安安静静嗯嗯嗯的点着头,被他撰住的手心里不停渗着汗,小心肝酥酥麻麻地闹凌乱。直到那个明知是白问,却忍不住要问的话题出现。
“在人家之前,你....你还认识几个女子?有没有....红颜知己什么的?不许骗人家...。”
其实,这只是情到浓时的小考验,酸酸甜甜的,如话梅般耐人寻味。稍微有点理论基础的,都能应对得各有千秋。可咱这位初哥当了真,掰着手指头这通数,瞧他深思熟虑的摸样,态度那叫一个实惠,居然还附带个人简历。小苗每听见一个名字就咬一下嘴唇儿,要不是二人正在那断崖顶上吹风,四下里实在没处去,大小姐早都跑没影了。趁他忆往昔峥嵘岁月如数家珍,负手正踱到崖边摆造型,大小姐飞起一脚将这憨货踹人湖中。这下连大泽里的颠簸之仇都一起报了,小女子顿觉心里畅快无比,那一声惨叫连着‘扑通’一声巨响,将满心乌云都吹散了去......。哼!当我高原儿女只会扮鹌鹑淋雨不成?
立冬时节的封仙城,同样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别忘了,这里才是暹罗大陆真正的鱼米之乡。就连翠微峰上的九溪暖阁里,也比平日多了些热闹。
此刻,在上官莲儿的案头,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张素雅的请柬。这份请柬的样式非常特别,四边皆是精细的刺绣,对角微微卷起,远观像一方尚未烫平的娟帕。做工和用料都极为考究之外,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传帕印社”的邀请来了,还附带着最新一期《雾里看花》。莲儿只是好奇这个名字而已,其他的倒没太在意。方九娘的眉头拧着,她知道一扇大门正在向小女子敞开,门的后面是一个个小圈子环环相扣,一重重门第分明。这已经是连日来的第三份邀约,无一例外都是城中大家闺秀的私密会所。这种拉帮结伙的小团体都很短暂,通常是姑娘们婚前最主要的消遣,一旦挑头的出了阁,这个会社也就散了。但成员之间的关系却很稳固,往往可以绵延一生。
青葱年代的方九娘,就曾与几个闺中密友组过九溪诗社,办过‘云中月’这类刊物。她是群雌粥粥里的领袖,曾经以为自己鹤立鸡群,就不该随波逐流。那几年,赈灾救济,办学铺路,正经轰轰烈烈地干过几件大事。
她向这个男子的世界宣誓过主权,并希望姐妹们也能这样自主过活。直到最后,她发现女子求名才不是什么想自主,到底是为了嫁得更好而已,只有自己傻傻分不清楚。更重要的是,那个本该坚定地站在她身后的男人走了。姐妹们一个个乘着姻缘双宿双飞去了,自己抬了一圈身价,却成了镇店之宝。孤零零的呆鹤,和沙漠中最后一只鸵鸟有啥区别?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姐妹们重逢的多了,就不太用孩子的事烦她,年轻时特无心的秀恩爱,早化成发自肺腑的牢骚,反倒是对九溪诗社曾经的时光愈发怀念。
最好笑的要数嫁人最早的老幺,年轻时但凡夫妻吵架,她就向她老头儿撇盘子,听说年初男方告到她娘家,说她飞的越来越准,都快成绝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