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梵用手指捏了捏鼻梁,这是人困倦时用来提神的小动作,我想我们这个短会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只听他说:“之前她跟我跳配合的时候,四男三女插空站,队形正好,眼下如果我再分走一个女孩儿,看起来就太不均衡了。”

制作人捻着下巴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哦……”

“分给我一个男舞伴,剩下六个人,三男三女,队形也不用大改了。”他交替了一下翘起的二郎腿,从身后喘着气的助理手里接过一杯现从楼下提上来的热咖啡,以一种难以形容的优雅姿势吹开热烟,喝了一口:“您看如何。”

制作人和编导交换了一个迟疑的眼神,又将这个眼神抛给经纪人,但经纪人到底跟主子一条心,她毫不留情地把这个眼神避开了:“暂时就这么定吧,还有半个月打歌,咱们耽误不起了,准备一下……花老师你明天就得把人选定了,你看你……”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感觉捕风捉影,没什么来由,就像学生时代的课堂上每次老师点名,全班的人都低着头,你心跳一加快,不知道为什么,下一个听见的名字绝对他妈的是你。

特别邪性。

“知念。”花梵放下杯子就往外走,好像擅自岔开了话题,上下文之间明明没有任何衔接,听起来就跟一件事儿似的:“昨天的舞还没教完,麻烦你了。”

我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

连花梵的经纪人都眼神古怪的看我,好像我和花梵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行吧,如果六岁那年在一起玩了一个暑假也算的话。

我有种迫切的冲动,就是揪着他大几千块的衬衫当面质问他,但我没这个胆子,我冲上去的瞬间一定会被门外那两个五大三粗筋肉虬结的保镖按倒在地,甚至等不到我开口说话。

你到底记不记得我是谁?

你为什么和谢知念这个人过不去?

但是最终我也没问出口,决心当一个奴颜婢膝的傻白甜,走可持续发展道路,不至于作死和老大翻脸被他炒鱿鱼。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他等我进来后才主动按了楼层的按键,电梯平稳上升,带着呼呼的风声。

他忽然开始脱衣服。

我吓得整个人都贴在电梯滑溜溜的反光墙上,上牙磕下牙地说:“花老师,我不想闹绯闻,您再考虑考虑!”

西装搭在手臂上的男人斜睨了我一眼,万般不屑地解开衬衣纽扣,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脑残——不,正常人看脑残也多少会有点怜悯。

然后他闭上眼,骂都懒得骂我:“我穿成这样怎么跳舞。”

我理亏地闭上嘴。

再跟他说废话我就是傻逼。

出电梯门的时候他已经脱得就剩一件短袖T恤,多余的衣服挂在练习室的衣架上,鞋柜上扔着他白天离开时脱下的卫衣,他顺手拿起来套在头上,原本规规矩矩梳在耳后的黑发被弄散了,遮住一点眼睛。

我摁开房间的灯时,他就那样低头看着我,说:“跳到十点就行。”

我点点头。

“昨天练到哪儿了。”

我分开双脚在镜子前站定,身体转向一侧,想给他示意一下昨天练习到的动作,他又发话:“就你了。”

我拿着遥控器把伴奏声音调大,装聋作哑。

“谢知念。”

他一只手抓住我的上衣衣摆,就像在自己家随手从桌上抓一杯水似的,我眼角余光能看见我们俩映在镜中的残影,他抵着我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拨正我的下巴。

“你正合适。”

这是他和之前那个女伴舞要表演的动作。

我对上他的眼睛,像条快死的鱼一样,嘴不受控制地张合了半天:“哦。好。”

我是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