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情感,永远比演出来的更有感染力。
玛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想要给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毕竟有时候自己面对,比别人的安慰更有效果,她转身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柳絮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然后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端起那碗燕麦粥,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这燕麦粥她是真的不爱喝。这几天吃够了又硬又难嚼的黑面包,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大厨炖的鸡汤,还有白白胖胖的肉包子。但她也清楚,这具身体急需热量,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更需要体力去应对,再难喝也得咽下去。
高尔察克是在第三天上午才过来的。
这三天,柳絮什么都没做。她这三天待在那间小房间里,既不要求见上将,也不主动和任何人攀谈。玛莎送饭她就吃,送水她就喝,其余时间就坐在窗边,安静得像一株长在墙角的植物。
唯一能引起她反应的,是玛莎偶尔哼唱的民歌。
那是一首古老的哥萨克摇篮曲,讲的是战士离家、妻子等待的故事。每次玛莎哼起这首歌,柳絮的眼眶就会微微泛红,但她从不哭出声,只是垂下眼睫,把十字架攥得更紧一些。
玛莎把这些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尔察克的贴身副官,副官又转述给了上将本人。
“玛莎说她不像个逃难的贵族小姐,”副官翻着笔记本,“毕竟这个贵族小姐实在太安静了,也太……乖了。不哭不闹不求人,给什么吃什么,不给也不开口要。玛莎说她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贵族小姐。”
高尔察克正坐在书房里翻阅鄂木斯克驻军送来的情报汇总,闻言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她叫什么?”
“安娜,只说了一个名字。”副官顿了顿,“玛莎问过她的姓,她没回答。”
高尔察克沉默了片刻。
在眼下这个时代,一个人不肯说出自己的全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逃犯,要么是失去了太多以至于不敢再拥有完整身份的流亡者。
一个快要冻死在路边的、手无寸铁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的十八岁女孩,会是逃犯吗?
高尔察克把情报合上,站起来,走出了书房。
柳絮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时,正在窗边看那棵白桦树。
屋外的脚步声很沉,不像是玛莎轻快的脚步声,来人左脚的落地比右脚稍重,看来高尔察克的左腿确实有问题,可能是旧伤,也可能是关节炎,这在长期在极地航行的海军军官身上很常见。
她没有转头。
她让自己保持那个姿势,侧身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在床边,手里捏着银十字架,目光落在窗外。晨光从东边的窗户斜照进来,刚好打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层刚刚洗去泥污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门被敲了两下。
原本按照她的推演,他应该会让副官传唤她过去,而不是屈尊来到佣人房。
这说明这人对她的好奇心,比她预想的要重。这更好了,好奇才会引起关注,关注了好感度也就容易刷了。
“请进。”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门被打开了。
高尔察克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海军制服,他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走进来,没有关上房门。
“你叫安娜?”他问。
柳絮从窗台上下来,站在地上,低着头。她没有行屈膝礼,一个没落贵族的女儿在陌生人面前行屈膝礼,要么是想攀附表现,要么是被吓坏了。这两样都不利于柳絮提升高尔察克的好感度,毕竟高尔察克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