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是红烧肉。

汁水在口腔里炸开，肥瘦相间，酱香浓郁，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翘得老高。

第二口是米饭。

白花花的，软糯的，带着一股天然的谷物甜味。

她往嘴里扒了一大口，还没嚼完，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塞进去。

姜莱坐在一旁，眼神柔和。

赵老坐看着林岁安吃饭，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食堂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林岁安偶尔发出的满足哼声。

吃了几口，林岁安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米粒。

她看看姜莱，又看看赵老。

“你们不吃吗？”

“我们吃过了。”姜莱说。

林岁安嚼着鱼肉，有点羡慕地瞅了她一眼。

“你们天天都能吃这些？”

姜莱顿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

指挥中心的伙食，也是营养液，这些食材，要么做研究，要么生产营养液，没有人奢侈的拿来吃。

林岁安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继续埋头苦吃。

吃了半碗饭之后，她突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些委屈。

“你知道吗，我在医院里，韩医生不给我吃东西。”

姜莱看着她。

“只给我喝那个，那个管子里的东西。”

林岁安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嘟囔着：“一点味道都没有，难喝死了。”

赵老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没有插话。

姜莱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放心，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不回医院了。”

林岁安抬起头。

“你就住在这里，每天都给你做饭吃。”

林岁安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刚才看见红烧肉时还亮。

“真的？”

“真的。”

“嘻嘻！”林岁安笑得露出一排牙齿，看着姜莱，“你是个好人！”说完又低头扒饭。

姜莱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了回去。

赵老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林岁安吃的差不多了，用手背擦了擦嘴，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把筷子横在碗上，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盘没动过的水果上。

有草莓！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姐姐。”

姜莱一愣，这是林岁安第一次这么叫她。

“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听你的？”

“差不多。”姜莱虽然不知道林岁安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

“那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我妈妈。”

食堂里的氛围，一下子变了。

姜莱的表情没变，但她放在腿上的手掌，猛地收紧了。

林岁安歪着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妈妈说过，会来接我的。”

“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她都没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一点埋怨，还有一点委屈。

“就是因为妈妈没来，医生才敢不给我吃饭的。”

“如果妈妈来了，她们就不敢了。”

“妈妈凶起来，可厉害了。”

她说着，嘴角还挂着笑，像是在分享一件开心的事情。

姜莱的喉结动了一下。

赵老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转过身，面朝墙壁。

她们都看过档案。

林岁安的家人，在核战中，去世了。

死得干干净净，连骨灰都没有。

“姐姐？”

林岁安看着姜莱不说话，有些着急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帮我找嘛，妈妈一定是迷路了，她不认路的。”

姜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岁安还在笑。

“找到妈妈之后，我让她也给你做好吃的，妈妈做的红烧肉，比这个好吃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