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

林岁安的根系在泥地上磨了两下,趁这个间隙,她把意识分出一丝,落到树洞深处那只蝴蝶标本上。

【庄周梦蝶(被动/主动)】

【封存状态,契约后栖息于契约者身上。】

【可制造梦境,可抵挡精神层面的攻击(包括诡异实体的精神污染、恐惧凝视、记忆篡改等)。】

【每轮游戏仅可使用一次。】

制造梦境,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对诡异有用吗?

不确定。

但窥晶球的画面还刻在她的记忆里,这些冰树以前都是人,死了变成诡异,被塞进了新一轮游戏。

人有记忆,有梦。

哪怕变成了怪物,记忆也不会凭空消失,窥晶球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那梦呢?

已经死了的人,还做不做梦?

赌一把。

“契约。”

蝴蝶标本上的荧光亮了一下,翅膀在树洞里展开,拍了两下。

一只活生生的彩色蝴蝶从树洞里飞了出来,翅膀扇动,碎光洒落。

它绕着冰树的主干转了一圈,找到了后颈的位置(对冰树来说,大约是树干顶部最粗的树瘤附近)轻轻落在了那里。

翅膀合拢,融进了灰色的树皮纹路里。

契约的功夫,又有三棵冰树抵达了池塘边缘,加上现场的四棵,七棵枝条齐齐探入水中,搅得池塘翻天覆地。

林岁安不再犹豫。

她挪动根系,缓慢地挪到了六棵冰树的中间,避免范围不够,漏掉哪个。

使用,庄周梦蝶。

她不知道该给它们造什么梦,但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窥晶球里的那段记忆。

广场,旗帜,人山人海,台上的女人敬军礼,台下的人在喊名字。

英雄归来。

她把这个画面推了出去,不是具体到宋锦书一个人的,而是一个模糊的、泛化的版本。

游戏通关了。

你赢了。

你活着回去了。

有人在等你。

蝴蝶翅膀从树皮纹路里展开,无声震颤了一下。

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从林岁安的树干中心扩散出去,像水面上的涟漪,穿透了周围六棵冰树的树皮。

最近的一棵,枝条正扎在水里搅动,倒刺刮着池底岩石,波纹穿过它的瞬间,枝条停了。

第二棵,停了。

第三棵。

第四棵。

第五棵。

第六棵。

六棵冰树,从狂躁的掠食状态,在一秒之内全部静止。

枝条悬在半空和水面上,一动不动,根系扎在泥地里,不再翻动,叶片不再互相刮擦。

安静得不正常。

林岁安不确定梦境能维持多久,也不确定那些没被波及的冰树什么时候赶到,她的根系猛地拔出泥土,全速撤离。

身后的六棵冰树,维持着最后一个动作的姿态,矗立在池塘边缘。

水面恢复了平静。

池底还剩的那个玩家,快要憋到极限了。

气泡越来越大,最后一个大气泡翻上水面的时候,他撑不住了,手推开身前的碎石,朝着水面挣扎。

头破水面,张嘴猛吸。

进气的声音粗粝刺耳,他的手在水面上胡乱拍打,眼珠转了一圈,六棵冰树杵在岸上,一棵都没动。

什么情况?活见鬼了。

他不管了,手脚并用往岸上爬,身体离开水面的瞬间被冷空气一激,牙齿磕得咯咯响,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远处的树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