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燕京三环边上的一栋写字楼里，《人生之路》剧组的筹备办公室还亮着灯。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试镜资料摊得到处都是。

几张女演员的定妆照散在桌角，被茶水洇湿了一小片，也没人顾得上收拾。

闫建钢靠在椅背上，指间夹着一根烟。

他对面坐着制片人老周，手里翻着一沓女一号的试镜反馈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闫导，女一号试了快二十个了。“老周把表往桌上一拍，“从一线的到刚冒头的新人，能请的咱都请了，您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给我个准话，我也好往那个方向找。“

闫建钢把烟往耳朵上一别，直起身：“我想要一个，往镜头前一站，就像从黄土地里长出来的姑娘，眼睛得干净，笑起来得实诚，让观众一眼就信，这就是那个替高加林守着家的刘巧珍。“

“您说的这个，我上哪儿给您淘去。“老周苦笑，“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精着呢，眼睛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往农村景里一放，哪像刨土的，像来打卡拍大片的。“

闫建钢没接这话，忽然说：“李芹那天试的那段录像，你再放一遍。“

老周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投影亮起来，屏幕上，李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扎着两条麻花辫，坐在一条长凳上。

导演组给了她一段词，是巧珍在村口等加林回来的戏。

她没急着演，先低头搓了搓衣角。

那动作又轻又慢，带着点农村姑娘的局促。

再抬头时，眼睛里全是一个姑娘小心翼翼的、热乎乎的盼头。

一句“加林哥“喊出来，尾音轻轻的，像怕惊了谁。

“看见没。“闫建钢点了点屏幕，“这就是巧珍，那天李芹一进试镜间，我心里就有数了。这姑娘淳朴、善良、实诚，眼睛里一点杂质都没有，她不是来演的，她就是巧珍。“

老周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确实，这姑娘有股子劲儿，跟现在那些科班出来的精致面孔不一样，她坐在那儿，不说话，都让人觉得踏实。“

“巧珍这个角色，最难的就是这股子踏实。“闫建钢说，“她是黄土地上的姑娘，认准了一个人，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加林风光，她跟着高兴；加林落魄，她第一个不嫌弃，李芹身上有这个东西，别人是演不出来的。“

“那就女一定李芹。“老周拍板。

“定了。“闫建钢说，“女二黄亚萍，张嘉霓那边，合同谈得怎么样了？“

“谈着呢，基本没问题。“老周说，“张嘉霓自己也愿意，她是蓉城人，14岁独立去燕京学舞，又有文学底子，演黄亚萍这种城里姑娘，再合适不过。“

闫建钢“嗯“了一声：“黄亚萍这个角色，要的就是那股子洋气和精致，爱好跳舞，张口闭口文学，是城里长大的知识分子。”

“站在李芹旁边，一个黄土地，一个十里洋场，高加林夹在中间，一边是真心实意的巧珍，一边是志同道合的亚萍，这戏里最要命的那股劲儿，就全出来了。“

“她俩往那儿一摆，不用演，对比就出来了。“老周也笑，随即又敛了笑，“女主这边是妥了，可闫导，现在最要命的问题，是男主。“

闫建钢没说话，又去摸烟。

“咱们给陈木递了本子，金姐那边回了话，说陈木要回家跟刘艺菲商量，先压着没定。“

老周说，“这都两天了，一点准信都没有，闫导，您给我句实话，您心里到底属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