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才华，可也有自私、软弱的一面。”陈木说，“有人说他是渣男，我不认同这么简单地下判断是他的挣扎是真实的，一边是故土和安稳，一边是理想和更大的世界，每一次选择，他都在摇摆。”

他抬起眼，环视一圈：“我这些天围读的时候，重点琢磨的就是他每一次抉择的内心动因，不是为了给他洗白，我只是想还原一个普通人，站在命运十字路口时的样子，他以为自己每一次都选了正确的路，结果每一条路，都把他往泥里又按深了一寸。”

闫建钢听完，重重地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高加林的悲剧，不是他坏，是他太想好了，又太没想明白，陈老师，你抓住了。”

李芹这时接过话：“那我说说巧珍。”

“巧珍这个角色，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淳朴、善良。”李芹说，“但我觉得，她不只是淳朴。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这金子不光是善良，还有热烈、勇敢，生命力特别强。”

“她敢主动追爱，喜欢高加林，就大大方方地喜欢，不藏着掖着。”她的声音柔柔的，却很有力，“可她也不是依附高加林的配角，她有自己的成长线，受了打击，她能重新站起来。那种坚韧，是黄土地给的。”

“所以表演上，我想收着演。”李芹说，“不靠哭戏煽情，眼泪多了，就廉价了。巧珍的苦，都憋在心里，憋得人喘不过气，那才叫巧珍。”

闫建钢满意地笑了：“李芹，你懂巧珍。这角色给你，我一百个放心。”

张嘉霓最后说：“我聊聊黄亚萍。”

“黄亚萍是县城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女孩，有眼界，热爱文艺，骄傲，也敏感。”她说，“她欣赏高加林的才华，跟他有精神上的共鸣，可他们之间，也有观念的隔阂。”

“我不想把她演成一个单纯的第三者。”张嘉霓继续道，“她的选择，同样带着那个时代青年的理想主义，人物不是非黑即白的，她爱上高加林，有她的理由；她最后的选择，也有她的纠结。我想演出她的骄傲，也演出骄傲底下的那点孤独。”

“好。”闫建钢点头，“黄亚萍这个角色，难就难在分寸感多一分是作，少一分却不到位，嘉霓，你把握得住。”

三个人的见解都说完了，闫建钢又把话题往深里引：“主角这块，咱们通了电话配角呢？演绎高明楼、刘立本、德顺爷、马栓、高双星，这些人，谁也别想糊弄过去，他们不是工具人，每一个角色都有意义。”

陈木接话：“高明楼抢了加林的前途，可他不是天生恶人，他是那个时代权力结构里的一块砖，德顺爷更不用说，他是村里唯一一个看得透的人。”

李芹点头：“德顺爷对巧珍，像亲闺女一样。他看巧珍和加林，比谁都清楚。”

张嘉霓说：“马栓老实，但他对巧珍那份真心，是真金白银的。”

“对，群像。”闫建钢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困境，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这是路遥的本事，也是咱们要守住的东西。”

他环视一圈，语气郑重起来：“今天咱们达成的共识，就一条，敬畏路遥原著，保留原著的精神内核，可以扩充故事，但绝不能扭曲人物底色。”

“这戏的落点，我想放在这儿。”他说，“人生路遥，但始终心怀热望。哪怕命运反复磋磨，青年依旧保有奋斗的力量，这就是《人生之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各位，加油。”闫建钢站起来，拍了拍桌子，“这戏，咱们把它拍成能传下去的东西。”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木走出闫建钢的公司，站在路边。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刘艺菲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

照片里乐瑶抱着他的旧手机，贴在耳朵边，奶声奶气地对着镜头喊“爸爸”。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笑了笑，马上秒回。

“等我回来，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