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这天,王建新难得休息。

他早早起来,站在衣帽间里犹豫了半天。穿什么?中山装太正式,西装太板正,休闲装又没有。最后他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配了一条深灰色的裤子,脚上蹬了一双黑色的休闲皮鞋。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像个普通游客。

他拿起那辆劳斯莱斯的钥匙,今天他要开着他的劳斯莱斯出去逛逛街。

跟管家汤普森打了个招呼:“我出去转转,中午不一定回来。”

汤普森微微欠身:“需要司机吗?”

“不用。我自己开。”

王建新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庄园。他没有带保镖,没有带司机,就一个人,像个普通华人游客。

车子驶过曼哈顿的街道,穿过几条大道,拐进一个熟悉的区域。街上的招牌开始出现中文了。繁体字,简体字,都有。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写着“南北杂货”“中药铺”“烧腊店”“美发厅”。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是华人面孔,有的穿着时髦,有的还穿着旧式的中山装。

王建新把车停在一个公共停车场,下了车,深吸一口气。

来了美国这么长时间了,一直也没时间逛个街。科威特去了两年,美国又来了一年多了,整天就是看病、针灸、开药、炼丹,连个正经逛街的时间都没有。今天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好好逛逛唐人街。

他走在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招牌,听着那些熟悉的方言,恍惚间有一种回到国内的感觉。

路过一家烧腊店,橱窗里挂着油亮亮的烧鸭、叉烧、烧肉,香气飘得满街都是。王建新咽了口唾沫,没进去。他要留着肚子吃早茶。

拐过一条街,看见一家“广式早茶”的招牌。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店里摆着几张圆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老人家,看报纸的看报纸,聊天的聊天。

王建新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走过来,操着一口广东话问:“先生,饮咩茶?”

王建新听得半懂不懂,用普通话说:“菊普。再来一笼虾饺、一笼蟹黄包、一笼烧卖、一笼叉烧包一份肠粉,一份豉汁凤爪再来一个艇仔粥。”

服务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个人点这么多。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不一会,茶点上来了。虾饺皮薄馅大,透过皮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虾仁。蟹黄包一咬一口汁,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烧卖顶上缀着一颗青豆,肉馅紧实弹牙。叉烧包松软香甜,叉烧馅肥瘦相间。

王建新吃得慢,但没停。一笼接一笼,吃得干干净净。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华侨,姓陈,广东台山人,来美国三十多年了。他本来在后厨忙着,听服务员说有个年轻人用普通话点餐,一个人吃了五六笼,好奇地走出来看看。

“小伙子,刚来的?”陈老板操着一口带着广东腔的普通话,笑着问。

王建新抬起头,擦了擦嘴:“是,北京来的。”

我在美国三十多年了,南腔北调都听过。”陈老板在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北京啊,好地方。我和父亲离开中国的时候,还是民国呢。一眨眼,三十多年了。”

两人随意地聊了起来。陈老板问他做什么的,他说是医生。陈老板问他来美国多久了,他说快一年了。陈老板问他习惯不习惯,他说还行,就是吃的差点意思。

陈老板哈哈大笑:“美国的中餐,能跟国内比吗?都是改良过的,老外爱吃,咱们自己人吃着不是那个味。”

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

陈老板压低声音,忽然说了一句:“小伙子,你刚来,对这里不熟悉。在唐人街一定要小心,这里的帮派不好惹。都是逮着中国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