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师傅擦了把额上汗水,点头之后又心生顾虑:“都督,若是单管枪全部停造,步兵营短期内缺少新枪补充,会不会耽误值守操练?”
杨逍语气不容商量:“新式火枪定型之前,步兵着重苦练近战搏杀与阵型配合,不必过度担忧装备缺口。”
何师傅拱手领命:“老夫明白了。”
杨逍在炉前停留片刻,郑重叮嘱:“所有双管火枪图纸、核心零件分开交由三人分别保管,任何人不得独自掌握全套打造流程。” 交代完毕,他转身离开工坊。
没过几日,西川送来回信,陈敬瑄应允赴约面谈。
杨逍带着许文举、何春,领三百轻骑赶赴南州边境。
城外一片开阔平地,陈敬瑄早已带人等候,身后数千西川军分列两侧,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杨逍一眼便看穿对方心思,陈敬瑄心中发虚,生怕自己借机设伏报复。
两军空地中间摆了几张座椅,二人隔着几步分坐两边。
陈敬瑄神色尴尬,全程只说客套场面话,绝口不提收留刘黑子、黑水谷伏击一事,仿佛整件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杨逍没有急于打断,静静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陈节度使,你某之间的仇怨反复拉扯没有意义。某有一个提议,若是节度使应允,刘黑子叛逃一事就此一笔勾销,某还另有一份好处相送。”
陈敬瑄面露狐疑,静静等候下文。
杨逍道:“泸州富顺县群山环绕,某打算进山开凿盐井采盐,绝不触碰西川名下管控的官盐井。产出食盐由某自行售卖,不与西川盐商争抢客源,每年还分你两成盐利。只要节度使点头应允,过往所有矛盾,某一概不再追究。”
陈敬瑄暗自盘算,早年巡查时他路过富顺荒山,那里土薄水淡,连庄稼都难以生长,压根没有可观盐矿。在他看来,杨逍只是找台阶缓和关系,还主动送上分红,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当即点头答应,亲手写下手令,准许杨逍带人前往富顺指定山地勘探、开凿盐井。
杨逍收好手令,拱手道谢,带着随行众人动身折返黔州。
回到黔州府城,杨逍翻身下马,第一时间吩咐许文举:“立刻派人前往大娄山召回田阿满,富顺采盐一事,交由他全权打理。”
许文举领命,即刻派人动身。
等许文举办完差事折返,撞见吴天德、何春一众武将聚在议事厅门口,个个面色难看。
吴天德率先上前,语气压着怒火:“许长史,咱们折损众多弟兄,遭陈敬瑄暗算,都督却只换了几座穷山开盐井?这笔亏吃得太大了!”
许文举看众人满心愤懑,清楚若不解开心中疙瘩,极易动摇军心。
他沉吟片刻,开口劝道:“诸位稍安勿躁,某心中同样存有疑惑,不如一同面见都督,问清其中缘由。”
众将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跟着许文举走进议事厅。
杨逍正站在山川舆图前思索,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身。
吴天德性子耿直,上前拱手直言:“都督,末将斗胆发问。一众兄弟战死黑水谷,到头来只换来几座荒山,末将心中实在不甘。”
许文举也附和道:“都督,盐利虽为长久收益,可眼下将士们心中憋屈,若是没有一个说得通的谋划,恐军心浮动。”
杨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默片刻,伸手指向地图上富顺县的范围,重重画了一圈:“你们都以为,某此番前去,只是为了山中盐井?”
他转过身,看向满厅将领:“富顺地处黔州、西川、泸州三地交界,山林密布,地势错综复杂。某打算借着护盐矿的名义,在山中驻扎一支精锐兵马。日后起兵征讨西川,这支队伍,便是插在陈敬瑄后背的一把尖刀。”
议事厅瞬间一片寂静。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杨逍想要的从来不止卤水盐利,而是一块深入西川腹地的隐蔽跳板。
开凿盐井只是明面借口,真正目的是借采盐之名藏兵、囤粮、储备军械。
许文举沉默许久,低声感慨:“都督谋虑深远,某甚是倾佩。”
“某等见识浅薄,没能看懂都督长远布局,请都督责罚。” 吴天德等一众将领满脸羞愧,齐齐拱手请罪。
杨逍淡淡一笑,转身朝后院走去,留下一句吩咐:“等田阿满赶回府城,直接带他来见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