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樾的动作顿住。

方才眼底浮起的情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直起身,将散开的纱布放到一旁,又在云昭身边坐下。

寝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云昭没有催促,只定定地看着他。

顾时樾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你从何处听来的?”

“陛下只需告诉臣妾,是不是。”

顾时樾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是。”

云昭指尖轻颤,尽管她早已知道消息,得到顾时樾的承认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何时抓到的?”

“你出宫那晚。”顾时樾没有隐瞒,“她跟在你们后面,想趁你在林中休息时用毒箭杀你。影发现了她,将人带了回来。”

云昭想到那晚隐约听见的动静,后背顿时泛起寒意。

原来,她距离死亡只有一箭之遥。

若顾时樾没有派影暗中跟随,如今她恐怕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可云昭很快压下后怕,追问道,“审过了吗?”

顾时樾没有立即回答。

云昭盯着他的眼睛,“她有没有说,猎场中的骨哨是谁给她的?那支射向行舟的箭,又是谁命她放的?”

“她为何能拿到皇后的令牌,又是谁在暗中为她提供藏身之处?”

她问出一句,顾时樾的脸色便沉下一分。

云昭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陛下为何不说话?”

顾时樾握紧她的手,低声道,“碧桃死了。”

云昭一怔,“死了?”

“嗯。”顾时樾避开她的目光,“她被押回宫中后,知道自己罪无可赦,趁看守不备咬舌自尽。”

云昭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咬舌自尽?”

“宫中负责审讯的人,连一个被捆起来的犯人都看不住吗?”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碧桃谋害皇嗣,又两次险些杀了臣妾,这样重要的人证,竟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便让她死了?”

顾时樾眉头微皱,“云昭。”

“回答臣妾。”云昭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执拗,“她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吗?”

顾时樾沉默。

云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碧桃或许的确死了,但她究竟是咬舌自尽,还是被人灭了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死得到了顾时樾的默许。

否则,以影羽卫的手段,怎么可能让一个如此重要的犯人无声无息地死在牢里?

过了许久,顾时樾才沉声道,“有些事情继续查下去,只会让更多人受到牵连。”

“碧桃已经死了,也算是为她做过的事情付出了代价。”

他重新握住云昭的手,似乎想让她冷静下来。

“云昭,你为何还不明白?”

“或许她死了,对所有人都好。”

云昭怔怔地看着他。

对所有人都好。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终于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碎。

她忽然明白了。

碧桃的命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碧桃死了,所有事情便都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苏婉清不必被继续追查,顾宴笙也不必面对生母谋害兄长的事实。

皇后的颜面得以保全,后宫与前朝也不会因此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