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敬事房来了人,说皇上翻了娴妃的牌子。

消息传进延禧宫时,如懿先是一怔,随即眼底便浮出一点掩不住的喜色。

容佩更是高兴,当即笑道:“皇上说到底,心里还是惦记娘娘的。您瞧,这才过了一日,便翻了您的牌子。”

延禧宫里上下也跟着热闹起来。

宫女们忙着准备热水、衣裳、熏香,小太监们跑进跑出,脸上却挂着如出一辙的喜气。

他们这些奴才,全是指着主子过日子的。

主子若得宠,他们往外走腰杆都能直些,若长久无人问津,旁人一句话、一个眼色,都能叫他们低上几分。

如懿却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目光慢慢落到愿心身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招手:“愿心,你过来。”

愿心像是没料到自己会忽然被叫到,愣了一下,还是很快走过去:“主儿。”

如懿拉住她的手,神色竟十分温和:“这些日子,我待你是不是有些冷淡?”

愿心忙道:“奴婢不敢。”

如懿轻轻叹气:“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只是如今宫里人心复杂,我自己又过得艰难,难免疑心重些。可你到底同旁人不一样。你是从小跟着我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的情分,哪里是别人比得上的?”

愿心低着头。

如懿继续道:“我若有一日好了,自然也不会忘了你。你如今只要一心一意替我办事,往后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不会亏待你。”

愿心连忙应道:“奴婢明白。”

如懿这才像终于放心似的拍拍她的手,又道:“晚上的药也要仔细些,皇上今日既然过来,有些事总该早做准备……贵子的事,你还记得吧?”

愿心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很快点头。

“奴婢记得。”

“那就好。”

如懿松开她,唇边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去吧。”

临近晚膳时,愿心果然进了小厨房熬药,可没过多久,她又匆匆来找容佩。

“容嬷嬷,不好了,药材里有一味受了潮,已经坏了。偏偏这一味又少不得,我得赶紧去太医院重新取来,不然今儿晚上的药怕是赶不上了。”

容佩皱眉:“那还站着做什么?赶紧去。”

愿心连声应是,转身便出了门。

容佩站在那里,看着她背影消失,足足等了约莫半刻钟,忽然转头叫来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你们两个跟我出去一趟。主儿晚上沐浴要用的香露还没取回来,眼看皇上就要来了,不能耽搁。”

两个婆子应声跟上。

只是三个人离开时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单纯去取香露。

……多少带着点气势汹汹的意味。

角落里的素心正低头整理东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下意识抬头,却正好对上如懿的目光。

如懿坐在榻边,嘴角含笑,神色从容,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素心心头的不安一下更重了。

——

晚膳时分,御膳房送来的酒菜都摆上了桌,弘历也准时到了。

他身后甚至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块蒙了红绸的匾额,当着延禧宫上下所有人的面,揭开了红绸,露出四个字+

慎赞徽音。

如懿看了半晌,问道:“皇上此意何解?”

弘历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你都忘了?诗经里有一句,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慎言慎行,恭逊有礼,自然能得美名。朕觉得这四个字很适合你。”

如懿唇边笑意一点点淡下来。

“皇上的好意,臣妾心领了。只是臣妾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