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呢,这样一个在御前得脸,在宫中诸人面前呼风唤雨,自诩连寻常宫妃都愿意给几分脸面的总管,转眼就被主子拿住,打得半死丢出了宫,听说第二日便因伤重不治死了。

先前答应她的种种好处,一样也没来得及兑现。

不过这倒也未必全是坏事,自己从前为了换那些好处许给他的东西,也同样不作数了。

更要紧的是,王钦这一倒,反而让她彻底看明白了这座紫禁城如今究竟是谁说了算。

皇帝自然是天下之主,可六宫里真正握着规矩、能让所有人都照章办事的,却是中宫那位皇后。

王钦以为自己仗着御前身份便能横行,结果皇后一动真格,他不还是一朝跌落,粉身碎骨?若自己真在王钦身上牵扯太深,即便最后借着他的门路得了皇上青眼,迎面等着自己的,只怕也不会是什么安稳日子。

白蕊姬想到这里,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庆幸。

幸好王钦倒得够快,也幸好在他倒下以前,自己已经先一步叫皇上留意到了。

如今她想要的攀龙附凤已经得了,却又没有真被王钦拖进泥里,脚下这条路,竟阴差阳错走得比之前预想还要干净。

她有心想在御前再笼络一个人,往后给自己透些消息,自然最好,又怕初来乍到,着急伸手到御前,会碍了人的眼。

还是算了吧,先站稳脚跟,看明白六宫诸人的脾性,再谋旁的也不迟。

……此后许多年里,白蕊姬每每回想起自己这一日的谋算,都十分庆幸地感激了自己的明智。

——

长柏直到宫门将要落钥时才回来。

小少年从外头一路走进撷芳殿,脚步明显比平日慢了许多。

今日和亲王府那一场荒唐闹剧,可将他折腾得够呛,眉宇间更是压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

跟在身后的小路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进门以后先长长吐出一口气,才问道:“爷可饿了?午间在和亲王府本就没正经吃几口,回来路上又耽搁到现在。奴才去御膳房瞧瞧,叫他们再做几样热菜送来?”

“不必兴师动众。”长柏难得说话都有些绵软无力:“都这个时辰了,吃多了反倒积食,明日还得早起。你去旁边茶水房瞧瞧,若还有现成的点心便拿两碟过来,垫一垫就是。”

小路子这才应声离开。

长柏径自回了房,先将外衫解下搭在衣架上,又洗过手脸,没过多久,外间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身量纤细的小宫女双手捧着托盘,小心翼翼跨过门槛,又规规矩矩行了礼,才在桌上放下两碟点心,一碟是咸口的火腿小卷,一碟是并不十分甜腻的松仁糕,和一只小小的白瓷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