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没有抬头迎视老人,视线躲闪着移向身旁的机油桶。

“车卡我已经拿到了。”

林辰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

达叔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叹息。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用旧报纸包着的陈皮糖,手腕颤巍巍的递出去。

“外头冷,地表全是石头疙瘩,你带着朵朵能去哪儿?”

“别跟你爸当年一样,一条道走到黑。”

听到那个字眼的刹那,林辰肩背骨骼猛然收紧。

他的胸口发闷,喉头微微滑动。

“别跟我提他。”

林辰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尖刺。

“他管过咱们一天死活吗?”

达叔手指僵在半空,那包陈皮糖显得寒酸。

老人张了张嘴,嘴唇蠕动了几下,眼角皱纹挤在一起,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空气陷入了死寂。

按照原定剧本,林辰此时应当愤怒的甩手离去。

但监视器后的郭帆没有喊停。

副导演按在对讲机上的手放了下来。

镜头推近,焦距锁定在林辰脸上。

林辰依然维持着护住妹妹的姿势,脖颈处的青筋微微隆起。

他终于抬起头,迎向老人的视线。

林辰没有按照常规演法去哭喊,也没有掉眼泪。

他的眼眶边缘泛起一层薄红。

但在眼底那层湿润即将凝聚成水滴的瞬间,林辰偏过头强行将软弱咽回肚子里。

他伸手一把抢过达叔手里的陈皮糖,塞进外套内袋。

“走了,饿不死。”

林辰扯过妹妹书包带子,大步擦过达叔的肩膀,径直走向昏暗的通道深处。

达叔站在原地,背影佝偻,慢慢收回空荡荡的手。

“过!”

郭帆抓起对讲机,嗓门破了音。

车库影棚鸦雀无声,过了整整三秒钟,才响起工作人员搬动器械杂音。

郭帆盯着监视器回放,双手交叉扣在胸前。

“把刚才推镜头的轨道距离拉长两米。”

郭帆指着屏幕上林辰眼眶泛红又迅速撇过头的瞬间,对着剪辑师下令。

“这个反应镜头一帧都不要剪,保留最原始的停顿。”

走廊拐角处,林辰站在阴影里,吐出一口气息。

体内太阴灵气在经络中运转了一圈,将刚才强行调动的心绪抚平。

老戏骨的功力确实深厚。

刚才达叔那一次抬眼和指尖的摩挲,把末日底层老人的沧桑全演绎了出来。

如果不是林辰在识海中依靠修士神识强行稳住情绪,刚才险些接不住这股生活质感。

达叔由助理扶着从布景里走出来。

老人额头上渗着细密的虚汗,手里端着一个装满热参茶的保温杯。

他走到林辰身旁,伸出手,在林辰坚硬的肩头拍了两下。

“演戏最怕使大劲,不急着用力去嚎,戏就全在眼睛里了,挺好。”

林辰微微躬身,客客气气的回应。

“全靠达叔您带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