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黑玉回魂

墙很冷。

可没我心里冷。

我二十六岁,在恒远拍卖行干了三年杂活,一个月四千二。

搬箱子,擦柜子,送货,盘库,什么都干。

别人一件拍品能喊到几十万上百万。

我连我爸今天的药都拿不出来。

今天中午,孙庆山在库房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踩我。

他说我爸那病就是个无底洞。

他说我一个月四千二,还学人住院救命。

他说穷命就是穷命,别做翻身的梦。

旁边那几个平时跟着他拍马屁的,笑得比谁都响。

一个说,衡子要真能发财,先把住院费补上。

一个说,他天天混古玩街,怕不是想从破烂堆里刨个爹出来续命。

还有一个直接说,沈一衡,你爸真要死了,记得提前请假,不然没人给你爸哭丧。

我当时一句都没回。

因为我知道,回嘴没用。

他们说这些,不是图嘴快。

是打心底里觉得,我这种人,这辈子就该烂着。

穷。

没本事。

救不起爹。

也翻不了身。

可我偏偏不认。

我在恒远拍卖行干了三年,脏活累活没少干,可那些真货假货、老铜钱、烂瓷片、土沁水沁,我也不是白看的。

我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只是一直没本钱。

而现在,我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我把手机和缴费单一起塞回兜里,转身上楼。

病房里一股消毒水味。

我爸靠在床头,脸色灰得像蒙了层纸。

他先看我手里。

没看见药袋,眼神就黯了一下。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冲我笑了笑。

“今天拍卖行忙不忙?”

我点头。

“忙。”

“等会儿还得回去。”

我爸看着我,半天才嗯了一声。

“别老请假。”

“那份活,好歹是个活。”

我听得心里发堵。

他明明知道我没拿到药,却还先怕我丢工作。

我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低声说:“药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爸没接话。

可我看见他手指在被角下面轻轻发抖。

不是冷。

是硬扛。

我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楼下风很大。

我站在门口,把兜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二十七块。

一张催费单。

还有拍卖行的工牌。

我盯着那张工牌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

笑得自己都觉得难看。

这就是我现在全部的本钱。

二十七块。

一份四千二的破活。

一个躺在楼上等药的爹。

再加一条已经被人踩烂了还不肯认命的命。

我把工牌塞回兜里,转身就往古玩街走。

今晚我必须弄到钱。

不管用什么办法。

哪怕真从那堆破烂里刨出一条邪路,我也得先把我爸的药顶上。

南城古玩街晚上比白天还热闹。

摊灯一盏盏亮着,旧铜钱、破瓷片、假玉坠全在脏光里浮着。

有人蹲着捡漏,有人站着吹牛,还有人拿手电照半天,像真能从垃圾堆里照出金子。

我熟门熟路往街尾走。

老胡的摊子就在最里面。

这人胆小,嘴碎,可偶尔真能收来一点硬东西。

我今晚翻命的指望,就在他那儿。

可我刚走近,就看见老胡蹲在摊子后面抽烟,烟都夹反了,脸色白得跟见了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