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整个大梁已经彻底安定了下来。

从宣化门的城门被萧泽叫开算起,到延和殿将宰执相公们一网打尽。

整个夺门之役前后不过一夜光景。

靖难大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在外城南面几座城门有过短暂的厮杀。

死伤了百余人,轻重伤员加起来不过数百。

这点损失放在一场攻城战中,都几乎可以算作是忽略不计了。

而其余各处城门的禁军,带着高太尉的人去吼了一嗓子之后,便纷纷放下了兵器。

倒是也有两个忠于大晟的军官自尽的,但是那都是少数,绝大多数都选择了投降。

城内的武装已全部解除。

内外城门和武库,都由三镇士卒接管了。

大内宫禁也被张澈安排严峥彻底控制了。

眼下大梁城的所有人,在张澈眼中就是待宰的羔羊。

张澈并不担心这些禁军降卒能翻起什么浪来。

他们手上没了兵器,还被强制分隔在了城外安置,要是敢闹事儿,就是被坑杀的份儿。

至于城内那些勋贵和官员,张澈就更不担心了。

大晟可不是先秦两汉魏晋时期的那种风气,可以豢养门客充当死士。

有的大人物甚至可以拉出数千门客,直接凑出一支不小规模的军队。

这主要是先秦和两汉的游侠文化盛行。

比如,太史公笔下那些“任侠”,基本都是身上背着人命官司躲进权贵府逃避法律制裁的。

且“重承诺、轻生死”、“士为知己者死”的观念,在当时社会被高度颂扬。

春秋战国时期,孟尝君就曾经养士三千。

那时候一个贵族府上动辄养着几百号食客和游侠。

所以,春秋那些大贵族,他们才有抄家伙跟国君叫板的底气。

到了汉代,收门客和藏匿亡命游侠的传统依旧还在。

特别是汉武帝后,土地兼并,地方上逐渐形成了豪强田庄经济。

破产农民被逼无奈,只能投靠豪强成为“宾客”、“徒附”,既种地也充私兵。

他们不入国家户籍,完全依附于豪强。

到了东汉中期,荐举权被地方大族彻底垄断,更是形成“门生故吏”集团。

被举荐者需要对举主“怀恩报私”,甚至为其服丧复仇,结成牢固的拟血缘政治共同体。

而魏晋开始,门阀士族彻底形成。

当时天下大乱,士族聚族自保,建立坞堡,成为了一个又一个的国中之国。

皇权依赖士族支持,对士族豢养大批武装力量无力管控,部曲制度彻底合法化,宾客佃户彻底私兵化。

而大晟不同。

大晟立国之初便定下了“强干弱枝”的国策,国家越来越中央集权,皇权开始向下延伸。

以及科举制度的彻底平民化和商品经济的繁荣,都促使了这种社会依附形式的消亡。

门客倒是还可以养,但是一般指的家庭塾师、账房先生、清客相公这些职业。

蓄养私兵是会被按谋反论处的!

所以大梁城里这些勋贵大族,家中能凑出来的武力至多就是凑出些护院。

欺负一下平头老百姓还行,对上真正带甲胄的兵,塞牙缝都不够。

现在张澈除非自己作死,没事儿自己一个人到处瞎溜达,或者独自一个人进宫开会,又或者得罪自己的厨子,否则还真的很难复现那些历史故事。

随着钟鼓之乐响起。

紫宸殿内,大梁城里凡是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官员们,都在三镇士卒的“引导”之下鱼贯而入。

更何况,有骨气的昨夜就已经跟三镇士卒拼了,或者关起门来悬梁了。

此刻留下来的,大多都是些软骨头。

他们大部分都是脚步哆嗦着走进来的。

张澈站在殿中,身上依旧穿着一身甲胄。

至于为什么着甲上朝?

张澈的理由当然是“昨夜奸佞伏法,恐有余党潜伏,臣不敢解甲,以防奸佞袭击官家”!

都是为了护卫官家,才不是自己怕死呢!

而萧泽,此刻正端坐在御座之上。

眼眶红的吓人,显然昨晚他彻夜未眠。

而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上,丝毫没有血色。

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悲还是恨,更像是一种被反复揉捏之后的麻木。

他的双手搭在御座的扶手上,整个人耷拉着肩膀。

整个人像是丢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一副徒有其表的空壳。

他为了沈悠然,把江山拱手送给了张澈,把宰执相公通通打成了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