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门需要高手。

也需要这样的人。

需要有人拔剑。

也需要有人在拔剑之前,把事情先记清楚。

山门上的风越来越大。

远处天色将明未明,苍山下的云海被月色压成一片银白。

就在此时,一只青羽从北方飞来。

它没有落在苏白肩上,而是直接落到叶若依手中的星盘边缘。

叶若依取下青羽上缚着的细纸。

只看了一眼,便将纸递给萧瑟。

萧瑟扫过,神色没有变化。

“白王府的消息。”

“北坊旧库?”

雷无桀问。

萧瑟点头。

“第二盏换灯人已经找到了。”

“抓住了?”

“没有。”

“跑了?”

“自己走的。”

雷无桀一脸不解。

萧瑟将纸递给苏白。

纸上只有几句话。

——北坊旧库西门,第三名换灯人自称无名。

——其袖内未藏引影芯。

——旧库第三层暗格仍未开启。

——但有人提前取走了一页空白簿纸。

——纸上留有半枚朱印,印文为“青莲”。

苏白看完,随手将纸卷成一团。

“他们开始借青莲的名字了。”

叶若依道:“不是借人,是借门。”

“比借人更麻烦。”

萧瑟道:“因为门一旦被借,外面的人便会以为那是门自己开的口。”

李寒衣抬头。

“北坊要去人吗?”

“白王府会继续封路。”

苏白道:“我们不急着去。”

雷无桀瞪大眼。

“还不急?”

“旧库第三层暗格,他们既然想让我们开,便不会真的让我们轻易找到。”

“那怎么办?”

苏白重新提起酒壶。

“等。”

“等他们把下一页送来。”

萧瑟看着他。

“你知道他们会送?”

“他们今日已经送了三样东西。”

苏白道。

“一枚写着顾字的黑铜钱,一张背面有吕字的帖子,一枚留下沈字的影符。”

“如今又送来半枚青莲朱印。”

“他们不是在藏。”

“他们是在试探,哪一个名字最容易让我们自己伸手。”

苏白转过身,看向山门后的玉碑与照影榜。

“那便让他们继续送。”

“我们不替他们写名字。”

“只替他们收东西。”

雷无桀听得热血沸腾。

“然后等他们送够了,咱们就一锅端?”

苏白瞥他一眼。

“你倒是学会抢答了。”

“是不是?”

“差不多。”

苏白笑着走回石阶。

“但端锅之前,先把锅底是谁烧的看清楚。”

山门之前,顾长生仍旧站着。

一夜过去,他没有拔刀。

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那道曾经疯狂的偏影已经不见,只剩他自己的影子,安安静静落在脚边。

照影榜上的“暂照”二字没有消失。

可那盏候影小灯,却在风中越来越稳。

李寒衣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了北来的寒风。

顾长生回头看了一眼。

“李姑娘。”

“何事?”

“你一直站在我后面做什么?”

“守门。”

“我也是守门。”

“所以呢?”

顾长生想了想。

“那我站前面。”

李寒衣淡淡道:“不必。”

“为什么?”

“门前的灯,不需要挡风。”

顾长生一怔。

李寒衣已经转过身去,目光落向山下。

“你只管照。”

“真正的风,来了,我挡。”

她说得平静。

像是理所当然。

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向苍山之上的青莲剑阁。

这一次,他没有说什么豪言。

只是将手从刀柄上移开,握住了那根已经空了的灯杆。

门前的灯火,被他重新挑亮。

光照下去。

照见山路。

照见候帖者。

照见每一个从影里走来、却未必知道自己带着影的人。

也照见那些躲在更远处、借别人的名字替自己看门的人。

苏白坐在石阶上,望着逐渐泛白的天色,低低念了一句: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百里东君在旁边举杯。

“你这不叫独酌。”

“现在不是了。”

苏白看了看门内众人,又看了看山下渐亮的路。

“月下三人,门中百影。”

他将酒盏轻轻一碰。

青瓷之声清越。

照影榜上,最后浮出一行新字。

【第三照:照谁在替谁活。】

苍山之巅,青莲剑阁的门,真正开始自己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