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陈年旧案终水落

马车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上官楼坐在车里,手里攥着那块从赵松亭衣领夹层里找到的白布。

布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武三思在成纪私贩禁药,周明义替他杀人,李昭德替他运货。我有证据,证据藏在成纪县衙后院的井里。”

她把这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把布折好放回袖中。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单调而绵长。

车帘被风吹起来,外面的光一明一暗地闪。

她睁开眼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萧烟骑马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很直,鹤氅在风里飘着。

她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从长安到成纪八百里。

上一次走这条路是去追周明义,没追上。

这一次是去找证据,武三思私贩禁药的证据。

武三思已经被拘了,但他的党羽还在,他的人还在,他的银子还在。

皇帝要治他的罪,需要证据。

赵松亭把证据藏在了成纪县衙后院的井里,十年了,没有人知道。

赵松亭死了,证据还在。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八天。

第八天的傍晚,到了成纪。

成纪县城还是老样子,城墙低矮破旧,街道坑坑洼洼。

但城里的气氛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武三思被拘了,他的人散了大半,但还有一些人没有走。

他们聚在城里的茶馆、客栈、酒楼,三三两两的,目光游移不定,像一群被掏了窝的老鼠,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上官楼没有进城。

她让马车停在了城外。

萧烟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从车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我一个人进去。”

萧烟看着她。

“县衙后院不大,人多反而惹眼。我一个人去,找到了证据就出来。你在城外等我。”

萧烟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他从马上解下一只水囊递给她,又从袖中取出那把匕首递给她。

她接过了水囊,没有接匕首。

“我有银针。”

萧烟把匕首收回鞘中,看着她,道:“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出来,我进去。”

上官楼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进了城门。

成纪县城不大,从城门到县衙只有两条街。

街上的行人不多,铺子关了大半,只有几家卖吃食的还开着门。

她走在街上的时候,有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没有人认识她,她不是这里的人,她是一个过客。

县衙在城北,是一座灰砖灰瓦的建筑群。

大门紧闭着,门口没有守卫,台阶上落了一层灰。

武三思倒了,县衙的人跑了,没有人管了。

上官楼绕到后院。

后院的墙不高,一丈左右,墙头上长满了枯草。

她找了一棵靠着墙的树,踩着树干翻过墙头,落在院子里的地上。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有半人高。

正房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厢房的门关着,窗纸破了好几个洞。

她穿过荒草走到后院中央。

井在后院东南角,是一口老井,井沿是青石的,被井绳磨出了一道一道的深沟。

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把石板推开,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水很浅,水面离井口不到一丈,水很清,能看见井底的石头和淤泥。

赵松亭把证据藏在井里,藏在井底的淤泥下面。

上官楼从井沿上站起来,把外衣脱了,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短褐。

她把银针包别在腰间,把药箱放在井沿上,然后抓着井绳慢慢地往下滑。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

她的手被井绳磨得生疼,但没有松。

她滑到了井底,双脚踩进淤泥里。

淤泥没过了脚踝,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淤泥里摸。

泥很黏,很冷,手指在里面摸索着,碰到了一块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