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0章 嫩江结束去九三

卡车缓缓驶进场部,门口已经等着人。

为首的就是农场卫生科的孙科长,五十多岁,脸膛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服,手里攥着顶蓝布帽子,看见卡车就迎上来,嗓门洪亮:“老李!可把你们盼来了!”

两人握手,拍着肩膀寒暄。孙科长目光扫过车斗里的三十多个人,笑着点头:“欢迎欢迎!都安排好了,场部西边的干部宿舍,砖房,火墙都烧了一宿了,暖和。食堂也备了饭,大碴子粥、玉米面馒头,还有萝卜条,先垫垫肚子。”

众人下车,活动着冻僵的腿脚。陈石踩在地上,硬邦邦的,已经上了冻,脚底下咯吱响。他打量四周,场部比嫩江的大,房子却更旧,砖墙上的墙皮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土坯。

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深蓝色、灰色的劳动服,步履匆匆,肩上扛着农具,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糙红。

住处是四间连排的砖房,屋里火墙烧得烫手,一进门就裹上一股热气。被褥都是粗布的,浆洗得干净,带着点肥皂味。

孙科长搓着手说:“条件有限,大伙凑活住。场里老职工多,一身的病,都盼着你们呢。”

“客气了老孙。” 李国华递给他一支烟,“我们就是来干活的,怎么方便怎么来。”

当天下午没安排诊疗,众人先整理药品、器械,把诊室布置妥当。

周牧云的中医诊室在最里面一间,靠窗生了个铁炉子,烟筒顺着墙伸出去,炉火噼啪响,把屋里烤得暖融融的。

陈石蹲在炉子边烤手,看着窗外飘过细碎的雪粒,惊讶道:“师父,下雪了!”

“九月底了,这儿比咱们那边冷。” 周牧云把针灸盒摆在诊桌上,“这儿冬天来得早,老寒腿、老慢支的病人只会更多。”

果然,第二天一开诊,卫生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比嫩江农场的人还多。

大多是白发苍苍的老工人,都是建场时就来的老兵,在荒原里干了二三十年,冰天雪地里伐木、开荒、修水利,一身的职业病。

佝偻着腰,拄着拐,咳嗽声连成一片,混着浓重的鼻音。

周牧云的诊室最忙。

中医调理慢性病、痹症,本就对口,再加上嫩江农场赵科长打电话传过来的 “针灸神了” 的说法,老工人都奔着他来。

“大夫,我这腿疼了十五年,阴雨天就跟针扎似的,走不了道。”

“大夫,我咳嗽一冬天了,晚上躺不平,痰里带沫子。”

“大夫,我这胃疼,吃点硬的就吐酸水,饿了也疼。”

周牧云话不多,三指搭脉,望闻问切,沉稳有序。

寒痹的温针灸,肺虚的补肺汤,脾胃虚的建中汤,辨证精准,用药稳妥。

陈石在旁边抄方子、递针、拔针,手脚越来越麻利。

一上午看了三十多个病人,比嫩江最忙的时候还多。快到中午的时候,病人才少了些。

周牧云揉了揉手腕,端起茶杯喝了口热水,目光扫过门口。

墙根蹲着几个人,不往队伍里站,也不说话,就远远等着。

穿得比普通工人还破旧,棉袄上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毛,有的裤腿短一截,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踝。

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脸上带着点拘谨,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卑微。

等诊室里没人了,他们才慢慢蹭过来,低着头,声音很小:“大夫,能给俺看看不?”

“进来吧。” 周牧云点点头。

都是下放的。

他心里清楚。

这些人,比嫩江的那些状态更差。眼神里带着麻木,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警惕,像是怕被人看见,又怕被拒绝。

看病的时候也不多话,问一句答一句,声音很小。拿药的时候,都攥着皱巴巴的零钱,数了又数。

陈石偷偷跟师父说:“师父,他们穿得好破啊,手都冻烂了。”

“别多问。” 周牧云淡淡道,“包药吧。”

少年吐了吐舌头,赶紧低头包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