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3章 到七星泡

张政委的目光很淡,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李国华立刻稳住神色,像是看见普通病人一样,冲周牧云微微偏了偏头,低声说了句:“这位老同志年纪大了,仔细点。”

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稳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周牧云点点头,指了指炉子边的凳子:“坐,先暖暖手。”

张政委慢慢走过来坐下,把拐棍靠在桌边,伸出枯瘦的手腕。手上全是老茧,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是当年拼刺刀留下的。

三指搭上去,脉沉细欲绝,寸脉浮散,尺脉无根,是典型的肺源性心脏病,合并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右心已经开始衰竭了。

再看他的脚踝,肿得老高,把棉鞋撑得鼓鼓的,一按一个深坑。

“喘多久了?” 周牧云问。

“六七年了。” 张政委咳了两声,压着嗓子,“冬天重,夏天轻点。没事,老毛病。”

“不是小事。” 周牧云轻轻摇头,“先扎几针,缓解喘憋。再给你开方子,慢慢调。”

他让老人半躺在诊床上,解开衣襟。胸口肋骨根根分明,锁骨窝里还有一道旧枪伤的疤痕,斜斜地拉到肩膀。

周牧云取过三寸银针,酒精棉擦过,快速刺入内关、膻中、肺俞、心俞、足三里、阴陵泉,每一针都精准入穴,指腹轻轻捻转,补法为主,温阳益气、利水平喘。

银针刺入没多久,张政委就长长舒了口气,胸口的起伏平缓了些,嘴唇也慢慢有了点血色。

“舒服多了。” 他低声说了句,像是自言自语。

留针一刻钟,起针的时候,老人试着撑着坐起来,晃了晃肩膀,又深深吸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点。

周牧云开方子,真武汤合小青龙汤加减。制附子温阳,茯苓、白术利水,麻黄、干姜温肺,白芍、五味子敛肺,再加黄芪、党参补心气。

剂量拿捏得极精准,峻药缓用,适合老人虚不受补的身子。

“这是七天的药,每天一剂,水煎分两次喝。” 他把药包递过去,“别受凉,少盐,别劳累。七天后来卫生院复诊,方子根据情况调。”

张政委接过药包,粗糙的手指捏着纸包,捏得很紧。

他抬起头,看了周牧云一眼,又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谢谢,拄着拐棍,慢慢走了。

腰板依旧挺得很直。

周牧云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炉子上的水壶开了,冒着白汽,呜呜地响。

下午的病人更多,分场赶来的老工人挤满了走廊。

外科诊室忙得炸开了锅。林建军和李长顺两个外科大夫,一上午处理了三十多个外伤 —— 农机皮带绞伤的、镰刀割手的、上山拉柴摔断胳膊的,还有冻得溃烂的冻疮。

清创、缝合、复位、包扎,器械盘换了一盘又一盘。

“大夫,你看我这手指头还能保住不?” 一个中年农机手举着右手,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是修拖拉机的时候被皮带绞了,食指差点断下来。

林建军捏着他的手看了看,骨头露出来了,筋还连着。

“能保住。” 他二话不说,消毒、打麻药、缝合,手指翻飞,半个钟头就缝好了,针脚细密整齐。“按时来换药,别碰水,养两个月就能干活。”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汉子激动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