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着深红色制服,带着面具的脸正朝向巴纳吉。他是人类吗?这就是巴纳吉最初的印象。从他身上简直感觉不到活着的气息。不只是从眼睛遮到额头的面具,其全身都飘散着一股充满人造物氛围的错觉。凝视起不动声色地坐在红木办公桌那端的面具男小,巴纳吉开始认真在想或许那只是房间装饰的一部分,但对方开口道:“我承认这不是好品味”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
“帛琉这里的总督,是旧吉翁公国的强烈支持者。我军重整旗鼓时并没有拜託他什么,却盖了这么一梱司令部出来。据说他在这里重现了旧公国军最后的城塞——阿?巴瓦?空的内部装潢。”
无法立即判断出是眼前的面具在讲话,那是一阵略为冰冷的声音。朝着不作声地回望的巴纳吉,面具男子继续开口说道:“不坦率接受人家的好意可不行。”
没等巴纳吉做出反应,隔着防眩护目镜的目光朝向了辛尼曼等人。“辛苦了,船长。接下来你不用陪在旁边。”听了这句话之后,辛尼曼答话道:“夏历上校。”他那浑厚声音便在室内迴盪。
夏历……背对辛呢曼与玛莉妲退出房间的声息,巴纳吉重新注视起面具男子。这是个听过的名字。慌慌忙忙出击时,巴纳吉有印象“拟?阿卡马”的某人曾提过这个名字。红色彗星,夏亚的弟弟——没错,就是那架红色ms的驾驶员。公国军时代在新闻画面上看到的夏亚也是用面具遮着脸……
“怎么了?坐下吧。”
意外亲切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让巴纳吉就要整顿好的思考云消雾散。忍住自己就要纵身而起的性子,巴纳吉坐上了放在暖炉旁的沙发。着白色侍者服装的年轻士兵立刻走近,将红茶注入到放在桌上的茶杯。当待者不与人交会目光地离开身旁后,巴纳吉察觉到有其他的视线正来回打量着自己。(wwW.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
那是随侍于夏历旁边的青年军官。尽管穿的是鲜艳青色布料的制服,却被面具的存在感遮蔽而没注意到……与其这么想,或许他是刻意低调陪在旁边的也说不定。无论如何,那缠绕于巴纳吉身上的视线与夏历成为对比,盯得格外紧迫,让巴纳吉有些害怕。当侍者退出房间,面对的谈话对象只剩伏朋托与他两人后,巴纳吉感觉到他那从暗处射向自己的视线越发增加了黏度。
在他旁边,夏历什么也没说。将双手置于办公桌,交握的拳头撑起下颚,夏历仍用着感觉像无机物的脸朝向巴纳吉。从戴面具的脸判别不出视线的去向,比起恐惧,想着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又打算如何对待自己的巴纳吉更被焦躁所煎熬着。就这样等着对方表态的话,会被面具的压迫感所吞没。一度将线转向地板,用膝盖擦过手掌上的汗之后,巴纳吉下定决心开口:“请问……”
“你是坐在那架红色ms上的人吗?”
青年军官迅速瞇起眼睛。夏历的嘴角浮出笑意。
“我若回答是,你要怎么办?你要和厮杀过的对手喝茶吗?巴纳吉?林克斯小弟。”
随着揶揄的声音,紧迫盯人的观察者视线投注到了身上。了解到自己正被试探着的身体开始产生反应,使巴纳吉用着颤抖的手将红茶送到嘴边。尽管巴纳吉尝不出味道、香味,就连热度也知觉不到,夏历说出“好回应”的声音却清清楚地听见了。
“不过,也没有顾到后果。这是驾驶员的气质哪。”
徐徐起身,夏历接近了巴纳吉。目光为丰茂的金髮所夺去,巴纳吉另一方面又被单单装饰在桌上花瓶的一朵蔷薇吸弔了注意力。到目前为止一直被红色彗星吞没其存在的红色蔷薇。那是在完完全全为人造物所充塞的这个房间里面,形影孤伶地主张着生命的向色花朵。
“我是夏历上校。你为米妮瓦小姐所做的事,我很感谢。虽然这场招待变得有些粗暴,还请你原谅。”
站到眼前的夏历伸出右手,巴纳吉慌忙将视线移回他身上。一边不自觉地就要回应起夏历,巴纳吉紧紧握住自己快伸出的手。不行,不可以照着对方的步调走。巴纳吉一面感觉到太阳穴刺通的脉动,一面慎重地发话:“这样问虽然很失礼,但请问你那面具是用来遮住伤口的吗?”
嘴角露出被人出其不意的表情,夏历放下了手。隔着他的肩膀留意过眼神更添险恶的青年军官,巴纳吉从正面仰望面具下的眼睛。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希望可以看你的脸。”
“你这傢伙……”如此低吟的青年军官脸色大变,其脚步向前跨出了一步。夏历用手将其制止。
“没关系,安杰洛上尉。巴纳吉小弟很关心这种礼仪。”
被称作安杰洛的青年军官停下脚步。防眩护目镜下的眼光重新看向巴纳吉。在就要瘫软的膝盖上注入力气,巴纳吉承受住了从高一个头位置看下来的视线。
“这算是一种时髦。要称作一种主义的宣传手段也可以。”
这么说着,被白色手套所包覆的双手放到了面具上。啊,当巴纳吉这么想时,夏历已经干脆地脱下了面具。
澄澈的青蓝色眼睛最先纳入眼帘,跟着是刻于眉心的旧伤痕烧烙进视网膜。从那里描绘出俐落线条的鼻樑稜线并不让人反感,留着浓厚白人血脉的冗肤也富有年轻人那般的弹性。唯一有些突出的脸颊骨并非没有让人感受到他的年龄,但这也只是无意识间将其与照片上的夏亚?阿兹那布尔重合相较下的感想而已。整体看来找不到堪称缺陷的要素,面对着男小比相貌端正这种评价更要来得美丽的容貌,巴纳吉总之先嚥下了口水。
“因为没有像你这样会坦白说出来的人,才让我忘了拿下。抱歉。”
将面具夹于腋下,夏历重新伸出手。这次没道理不回应了,巴纳吉回握他的手。隔着手套的手感触坚硬,让最初的人偶印象在巴纳吉脑海里復甦,但这或许是结果又走上了对方步调的坏心情导致的。决定自律的巴纳吉,保留了对此更进一步的思考。
“我听说了你与米妮瓦小姐认识的经过。”
脚步踏回办公桌的方向,夏历开口:“不过,毕斯特财团将那架ms……独角兽託付给你的经过,我还有很多地方不明暸。那本来是我军该接收的机体。卡帝亚斯?毕斯特为什么会选上你扛起拉普拉斯之盒呢……”
“我已经说过了。我也不知道比这更深入的细节。”
硬撑起冷不防被质疑的身体,巴纳吉像是要遮断对方话锋似地说。将面具放到桌上,朝巴纳吉投注视线的夏历答道:“是这样吗?”并坐上椅子。
“由于私藏着盒子,才有毕斯特财团的荣华富贵。毕斯特财团会打破与联邦政府间的协议将其交出,一定是有无法轻易变更的计画才对。虽说是因为原先的预定被打乱了,也很难相信卡帝亚斯会将盒子託付给刚好路过的局外者。将你看作是和财团有某种关连的人才自然。例如说……”
没放过巴纳吉不自觉地抬起头的视线,眼神微微笑起的夏历继续说道:“你原本也是和毕斯特一族有关系的人……这样说如何呢?”
“我有回答的义务吗?”
被阵阵心跳声所捉,巴纳吉说漏出这样的话。沉沉的脚步声传来,被称作安杰洛上尉的青年军官直直走向了巴纳吉这边。他的手忽然伸出,不由分说地揪起了巴纳吉的胸口。
失去表情的扑克脸上,表现的是货真价实的杀意。巴纳吉在故乡的贫民区也常看到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的人露出这种表情,他们的脸与青年军官重合在一起,当巴纳吉察觉下腹部有股冰冷的感触时,“我说过住手了。安杰洛。”夏历如此制止的声音插了进来。
看似神经质的眉头挤出皱纹,终究还是不发怨言地推开了巴纳吉。对方转身背向巴纳吉的身段毫无空隙,脚步上也看得出受过训练的气质,但却不足以抹去扎纳吉匆促间对他产生的印象——是个出身并不好的人。等待安杰洛回到背后,夏历静静地继续道:“你没有义务回答。”
“但是,我们仍想要盒子的情报。因为有米妮瓦小姐的因素在,才会用这样和缓的方式问你。这点希望你记着。”
虽然是露骨的威胁语句,倒也足够让人心头一寒。握紧不停出汗的手心,巴纳吉回话道:“那位米妮瓦……奥黛莉曾经和我说过。”
“不能把盒子交给现在的新吉翁,要不然又会出现大规模的战事。她是这么说的。”
“喔。”只是如此接腔,夏历并未动摇。“若想起在工业七号发生过的事,我也会有和她一样的心情。”巴纳吉挺起身子,一股劲地辩驳。
“她是吉翁的公主吧?奥黛莉既然反对的话,为什么你们还……”
“那么,你是相信有拉普拉斯之盒的存在吗?”
这是巴纳吉想都没想过的问题。而对口无言的巴纳吉,夏历缓缓地开口强调。
“你认为没有任何人看过,也无法,论定其内容的盒子,会隐藏有足以颠覆联邦政府的力量?”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想里面应该会有像知识或情报的东西,?在一瞬间让世界的平衡崩溃。”
“例如说?”
“例如……吉翁最初让殖民卫星坠落的方式,或是砸下一颗小行星使地球寒冷化的计画之类的。虽然听过之后也会觉得没什么,可是当时谁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啊?核弹的发明,还有旧世纪发生过的恐怖战争……以及米诺夫斯基粒子、ms的开发也是这样。明明就在身边,却没有人注意到。一点点的发明或发现,就有可能让世界的平衡轻易地被改变……”
尽管以前和奥黛莉讲话时也有想过这些,但能像这样流畅地表达出来,就连巴纳吉自己也感到意外。“很正确哪!”这样地评价后,夏历再度从座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