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结果是在84年1月10日出的。

江承枫把电话从京都拨到港城时。

姜安安正被扶的半靠在床头,看窗外的雪。

白茫茫的大雪片子,仿佛是用大号眼的筛子筛下来的,飘洒的十分豪迈。

天地间两米之外的光景,什么都看不清。

姜安安大约是在半个月前进入即将苏醒的前兆期的。

不突然,没有经历什么大的刺激或奇迹。况且江砚之担心她再应激,也不会让刺激接近她。

只是在顾妈妈带着秦丽娅,以及江家几位婶子相继来港城看完她离开后,一个刮着风的下午。

江砚之察觉被她盯着看的时间比平时久。

且眼神清醒。

不再像之前那样,看人或东西,最多十几秒后就眼神涣散或茫然了。

江砚之走过去,坐在床边,叫了声“安安?”

姜安安嘴唇开合,试图发出声音。

却发现她说不出完整词、更组不成完整的句。

无论她怎么努力,从嗓子滚里出来的,只有无意义的破碎声响。

但这对江砚之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已熟知他女儿这个病症,在每一个恢复阶段会表现出的反应。

当天送姜安安去医院检查完身体。

他一如既往没有太过外显的高兴。

却转头就让管家和林秘书给宅子佣人、保镖以及公司本部员工奖励了一个月的工资。

“姜红红,记得吗?”

江砚之听江承枫说着案件审判结果,许久,放下听筒,没有挂断,进姜安安的卧室问她。

姜安安如今脑子已经“醒过来大半”,有情绪、有记忆片段,但是嘴巴、手、身体还没跟上大脑。

属于“心里明白,但说不出、做不到”的状态。

对于江砚之的问题,她略显迟钝地反应了大约有半分钟,突然皱了下眉。

但自从她半个月前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之后,就不爱出声了。

此时慢慢地给江砚之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她知道姜红红。

江砚之语气很慢,看着她的眼睛,说:

“她参与了刘真害你和其他事,被判了死刑,要和你说话,你有没有什么对她说?”

自从姜安安不是无知无识后,江砚之每天都会找事给她说,即便有时候是很小的事,也让她自己决定。

有意练习她的反应。

医生说这对姜安安恢复有好处。

但江砚之现在说的这个句子有些长,还涉及调动她过往记忆。

姜安安的注意力还不能和正常人一样集中,听一会儿就走神,眼神也飘走。

没有听明白,她歪了下脑袋。

江砚之摸了下她头,简化了语句,很慢地再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姜安安听明白了,她抓住江砚之给她的笔。

但笔太细,她握不住,用拳头捉住,半天才画出两条歪歪扭扭的线条。

江砚之照着她画的线条偏旁,补全字,问:

“要写‘她?”

姜安安眨了下眼。

又抓住笔,写了一横和下面一撇。

江砚之补全“死”字。

姜安安又指第一个字。

江砚之挨着第二个字,再写了一个“她”。

姜安安抓着笔,很费力地把最后一个字画出两笔,便抬头看江砚之。

江砚之却没有再帮她写,道:

“把偏旁写出来。”

姜安安花了足足有一两分钟,脑子调动了全身的力气,最终也只写出一个七零八落,勉强能凑在一起看的“白”字旁。

江砚之给她揉了揉手腕和手,拿起笔把一句话连起来。

纸张上赫然出现四个字:

【她死她的】

……

“她死她的”这四个字,被江承戎送到了姜红红眼前。

姜红红此时身着囚服,整个人透着一种魂不附体的惶恐。

看到字条,她疯癫了似的冲江承戎扑腾:

“她不是没死吗,那为什么不放过我?”

她突然又神经质地朝着审讯室房门方向声嘶力竭地吼,

“我只是说了几句话,我没有对姜安安动手,我不该被判死刑。”